13. 春風不度_第六章 程銘
程銘,我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透過窗戶向下看時,程銘的車剛駛離小區。我靠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直到連車影都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白知知肩上披著一件衣服。
是程銘剛才穿著的那件的西裝外套。
我嘴裡發苦,大概是心尖泛上的苦被我嚐出了味道吧。我死死地咬著唇,口中多了一絲腥氣。
那套西裝是我去法國出差的時候,給程銘買的四週年禮物。當時他說,親親老婆送的他肯定捨不得穿。
我突然想問問程銘,將外套脫下來披在白知知身上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那時候的程銘,大概滿心滿眼都只有白知知一個人吧。
7
程銘一晚上沒回來。
直到快到十二點才發來一條微信,說是臨時加班不回來了。
臨時加班?
我在心裡自嘲地想著,他連騙我都不願意花心思了。
最殘酷的現實我面前,甚至不用多想,我就能猜到。
他送白知知回家之後去了哪?應該留在她家了吧。
我都不敢去想他們現在正在幹什麼,耳鬢廝磨?顛鸞倒鳳?
情到深處程銘會不會對白知知說愛她,會不會許諾要和我分手之後永遠和她在一起……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但腦海裡總是不住地回想,程銘看向白知知時那滿含愛意的目光。
我蜷縮在床的角落裡,胃疼得我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我沒吃藥,任由疼痛肆虐瘋長,彷彿這樣做就能抵消我心上的疼痛一樣。
腦海中一片混沌,疼到最後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孤寂的月光灑在我身上,我放空地看著天花板。眼中好像有什麼一閃而過,但仔細看去又覺得眼裡什麼都沒有。
我睜著眼睛看了一個晚上天花板,死亡就像是一把懸在我頭頂的利劍,隨時都會落下,收割我的生命。
我不想死,但我好像也不是特別想活。
生理和心理雙重的打擊壓迫著我的神經。
許是真的熬得太憔悴了,以至於等我給閨蜜江茜開門的時候,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然後罵了一句髒話。
「宋昭同學,你幹了什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你家程銘呢,去上班了?」
從江茜嘴裡聽到程銘的名字時,我的心裡還是感到一陣鈍痛。我抿了抿唇沒回話,但眼中到底是流露出幾分痛苦。
哪怕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別再愛程銘了,他不值得我的愛,但多年相處,哪裡能夠一夜真的就徹底忘乾淨呢。
理智和感性的拉扯幾乎將我撕碎。
江茜發現了我神色中的異樣。
在江茜的再三追問下,我才把一切和盤托出。
她聽完之後,心疼地看著我,她問我:「阿昭,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麼事呢?
江茜只是抱著我,緊一點,再緊一點,她說:「沒關係的,你還有我。」
我心中一股暖流流過,是啊,我還有江茜。
壓在我心口的石頭落了下來,那些不能同程銘講的話,我可以全數告訴江茜,她可以陪我一起承擔這一切。
我把我的病情告訴了江茜。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江茜頓時失力幾乎要站不住倒在地上,同我交握的手卻死死地抓著我。
尖利的指甲劃破了我的手心,我也沒有放開她,只是緊緊的回握她。
她強扯出一抹笑容說:「阿昭一定是開玩笑對吧,你怎麼可能得絕症呢……」
我對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像是溺水的人看見船隻經過時眼中生出的希望。
那種無助又渴求的目光像是化作了實體,看向我時,散發出要將我燙傷的熱量。
我偏過頭,不敢再同她直視。
我後悔了。
她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幾乎是頭腦一熱的就將所有都說了出來,我迫切地想要將痛苦宣洩出來。
可我忘了,我在江茜心中的分量,甚至比程銘在我心中的分量還要重。
最後我拗不過,掏出包裡的病歷單遞給她,她沉默地看完了。
但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並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這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