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春風不度_第八章 9程父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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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父的離開,彷彿也帶走了程銘的一部分。
之後的幾個月,他總是深夜去程父為他買下的房子裡,一坐就是一晚。
我跑著去找他,我怕他出事。
看見我來,他抬眼,雙眼猩紅。
我喘著粗氣,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問他吃飯了嗎,要不要吃什麼我去買。
他卻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樣,那雙空洞的桃花眼裡突然有了光彩。
他蜷縮著身子,肩膀哭得一顫一顫的,怪可憐的,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我只能學著他當時安慰我一樣,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頭,說我在,還有我呢。
「昭昭,我的父親走了。」程銘死死地環抱我的腰,力氣大的他手指骨節泛白。他把頭埋在我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昭昭,我沒有親人了。」他的聲音很茫然,就好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找不到家時那樣的堂皇,「昭昭,你理解我的對吧……」
是啊,我當然理解他的。
在父親離開的那天,我一遍一遍地確認:父親真的不在了嗎?父親真的回不來了嗎?
然後無措地看著母親,顫抖地掀起父親臉上蓋著的白布哭得悽愴。
不久之後,母親也沒了,不過這次趴在病床上哭嚎的換成了我。
所以我怎麼會不懂呢,這種痛苦我甚至理解的比程銘還深。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回了他:「我理解,我知道你有多難過,就像是心裡的一角被生生挖去了一樣,痛得喘不過氣。」
看著程銘,我就想起了當年的我。程銘帶我走出了那片孤寂的深海,那誰又能幫他放下呢?
那一瞬間,我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對他說:「程銘,我來做你的親人,以後我來護著你。」
我妄想做程銘的救贖。
卻困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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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放棄了進修的資格,放棄了那個執念,陪著程銘撐起了公司。
他酒精過敏,就我來喝。
那段時間我喝酒比吃飯都勤,洋的白的啤的混著來。
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幾乎沒有清醒的日子。
我燙了大波浪,塗著大紅唇,褪去了青澀稚嫩。
開始學著隱藏自己,學會了怎麼在生意場上圓滑處世、左右逢迎,逐漸在設計部獨當一面,得到了所有人的敬佩的信服。
我做到了我的承諾,永遠無條件地擋在他前面。
沒兩年我喝得胃出血,被抬著送進了醫院。
醫生看著我的病歷本,皺著眉不贊同地看著我。雖然是指責的話,但語氣裡卻帶著我許久都未曾聽過的關心意味。
「仗著年輕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身體啊,這樣搞下去身體是要垮的。」
我笑了笑,連連應聲。
出院之後,還是像以前那樣不要命地陪客戶喝酒。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開始一板一板地開始吃保健品。
我怕我沒了之後,程銘會撐不住。
現在看來,這種沒用的擔心,大概只有我一個人會有。
這四年,我為了程銘而活。
然而等我死了,他不過掉兩滴鱷魚的眼淚,就能被旁人誇讚說:程銘真愛宋昭啊,然後接著投入白知知的懷抱尋求安慰。
憑什麼呢?
我宋昭的愛這麼下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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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回憶一閃而逝,我回過神。
江茜哭完了,正腫著眼睛看著我,她突然有些難為情,嘟囔著嘴抱怨我:
「怎麼都是我在哭,你卻一直看著我笑啊。阿昭,你不難過嗎?」
聽著她直白的話,我突然怔住了。
是啊,我怎麼不難過呢。
這個疑問直到江茜離開,我想了一個下午,都沒想明白。
等晚上程銘回家後,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了那條白玫瑰項鍊時,我才有了答案。
原來不是我已經漠然了生死,是習慣了只在程銘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