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影_第4章 鏡花水月
第4章 鏡花水月
破廟的鐘聲在夜風中飄蕩,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我站在廟門外,手中緊握著虞香凝給我的香囊——裡面裝著能暫時抵禦攝魂香的解藥。
“你確定要進去?”她低聲問,聲音幾乎被風吹散。
我點頭。十年了,該做個了斷了。
廟內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著一股奇異的香氣,像是檀香混著腐朽的味道。
“謝忠。”我朗聲道,“我知道你在這裡。”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蒼老而陰冷:“小公子,十年不見,你長大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佛像後走出。謝忠,曾經謝家最忠誠的管家,如今卻像個幽靈。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詭異的光,手中握著一個青銅香爐。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直接問道。
“為什麼?”謝忠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問我為什麼?謝家害死我女兒的時候,可曾問過為什麼?”
“你女兒是難產而死...”
“不!”他厲聲打斷,“是你大哥強迫她,是你父親包庇!我女兒才十六歲,她有什麼錯?”
香爐中的香氣突然變得濃烈。我感覺到一陣眩暈,連忙開啟虞香凝給的香囊。
“攝魂香。”謝忠獰笑,“小公子,你也該嚐嚐我女兒當年的恐懼。”
但預期的痛苦沒有到來。相反,我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十六歲的女孩,跪在謝家祠堂外,眼中滿是絕望。大哥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張紙。
“這是...你女兒?”我震驚地問。
“看見了嗎?”謝忠的聲音充滿恨意,“你大哥讓她籤的賣身契!說是通房丫頭,實則是...”他的聲音哽咽了。
畫面繼續:女孩在柴房中產子,大出血而死。謝忠跪在女兒屍體旁,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所以你用香料殺人?”我聲音發緊。
“不。”謝忠突然平靜下來,“我是在尋找真相。你父親知道謝家真正的秘密,他答應幫我查,卻被人滅口。”
“什麼秘密?”
謝忠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你父親臨死前給我的。他說謝家滅門,不是因為仇殺,而是因為...一個關於香料的詛咒。”
我接過信,藉著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跡:“謝家世代守護一個秘密,香料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但有人想用這個秘密做更大的事,所以...必須滅口。”
“更大的事?”我不解。
“用香料控制人心智。”謝忠的聲音低沉,“你父親發現有人在做這種試驗,物件是...整個京城的人。”
我心頭一震。用香料控制一座城?這太瘋狂了。
“誰在做這種事?”
“你父親沒來得及說。”謝忠搖頭,“但我知道,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周老爺、虞清遠...都是知情者,所以被滅口。”
“虞清遠?”我驚訝,“他不是失蹤了嗎?”
“不。”謝忠冷笑,“他被同一個人控制了,就像我現在一樣。”
香爐中的香氣突然變得刺鼻。我感覺到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我的記憶。
“謝忠!”虞香凝的聲音從廟門外傳來,“住手!”
她衝進來,手中舉著一個白色瓷瓶。瓷瓶摔在地上,一股清新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謝忠踉蹌後退:“你...你怎麼會有解藥?”
“因為我父親早就預料到這一天。”虞香凝擋在我面前,“他研究攝魂香,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救人。”
“救人?”謝忠獰笑,“你父親被控制了,他在幫那個人完善攝魂香!”
“不。”她搖頭,“父親是在尋找破解之法。他留下解藥,就是為了今日。”
謝忠突然大笑,笑聲中帶著瘋狂:“太遲了!攝魂香已經完善,那個人就要動手了!整個江南,都會成為他的試驗場!”
“那個人是誰?”我厲聲問。
謝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的瞳孔突然放大,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毒...”他艱難地說,“那個人...在我體內...下了毒...”
他倒在地上,香爐滾到一旁,香氣漸漸散去。
我蹲下身,想聽清他最後的遺言。
“小心...鏡花...水月...”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那個人...就在...你們...中間...”
謝忠死了,眼睛還睜著,像是死不瞑目。
廟內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動破窗的聲音。
“鏡花水月...”我喃喃重複,“什麼意思?”
虞香凝的臉色蒼白:“是一種香料的名字。父親的手札裡提到過,能讓人永遠困在記憶的幻境中,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所以謝忠是被鏡花水月控制了?”
“不。”她搖頭,“鏡花水月只是工具,真正控制他的是...”
她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
“謝忠說那個人就在我們中間。”她的聲音發緊,“你,我,還有誰知道攝魂香的秘密?”
我環顧四周。破廟裡除了我們,只有謝忠的屍體。
“還有一個人。”我突然說,“馬三爺。”
虞香凝點頭:“西域香料商,謝忠的舊識。他告訴我們謝忠的下落,或許...”
“或許他根本就是在引我們入局。”我介面道。
我們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震驚。
如果馬三爺就是那個幕後之人,那麼他故意告訴我們謝忠的下落,就是為了...
“殺人滅口。”虞香凝輕聲道,“謝忠知道的太多了。”
我走到謝忠的屍體旁,從他手中取出那個青銅香爐。香爐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標記:一輪彎月,水中倒影。
“鏡花水月。”虞香凝輕聲道,“這是那個人的標記。”
“馬三爺?”
“不。”她搖頭,“馬三爺沒有這個能力。能煉製鏡花水月的人,必須精通西域邪術和中原香料之道。”
“那會是誰?”
她沉默片刻,終於說:“我父親。”
我震驚地看著她。
“只有我父親有這個能力。”她的聲音很輕,“西域邪術和中原香料之道的結合,是他畢生的研究。”
“但你說他被控制了...”
“是。”她點頭,“被鏡花水月控制的人,會忘記自己是誰,只記得製造香料的本能。”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虞清遠...可能就是那個幕後之人?”
“不。”她搖頭,“父親是被控制的,就像謝忠一樣。真正控制他們的人,另有其人。”
“誰?”
她走到廟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巒:“一個我們從未想過的人。一個一直在我們身邊,卻從不被懷疑的人。”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
“明日。”我說,“我們去找馬三爺。”
“好。”她點頭,“但這次,我們要小心。鏡花水月已經開始生效,我們可能已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了。”
我握緊手中的香爐。鏡花水月,水中月,鏡中花。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謝忠臨死前的話在我耳邊迴盪:那個人就在我們中間。
而我和虞香凝,即將面對最可怕的真相。
一個連我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