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影_第2章 浮影重重
第2章 浮影重重
謝無咎站在周家書房的窗前,指尖摩挲著那塊麒麟玉佩。玉質溫潤,卻透著一股子寒意。十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父親胸前的血窟窿,手中緊攥的玉佩,還有那個消失在雨幕中的黑色身影。
“大人。”隨從李青在門外輕聲道,“虞家那位姑娘又來了。”
我轉身,看見虞香凝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站在院中。晨光照在她淡青色的衣裙上,像是一株初綻的蘭花。但我在她眼中看見了警惕,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悲傷。
“虞掌櫃。”我走出書房,“有事?”
“做了些桂花糕。”她將食盒遞過來,“想著大人查案辛苦,或許需要墊墊肚子。”
我接過食盒,卻在她指尖碰到我手掌的瞬間,聞到了一絲極淡的檀香。這香氣...與父親死時身上殘留的一模一樣。
“多謝。”我示意她進書房說話,“正好有些問題想請教。”
書房裡還保持著案發時的樣子。我指著案几上的香爐:“虞掌櫃能否辨認一下,這是什麼香?”
她走近香爐,纖長的手指在香灰上輕輕劃過。“龍涎香為主,混了少量迷魂草和...”她突然停住,“還有硃砂。”
“硃砂不是用來做顏料的麼?”
“硃砂亦可入藥,有安神定驚之效。”她的聲音很輕,“但若與迷魂草同用,會讓人產生幻覺。”
我觀察著她的表情。提到硃砂時,她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虞掌櫃似乎對硃砂香特別敏感?”
“家父最擅此道。”她轉身面對我,“大人可知,硃砂香有一個別名?”
我搖頭。
“追魂香。”她輕聲道,“傳說能讓人看見死者的記憶。”
我心頭一跳。父親死時,手中也攥著這樣的香。
“虞掌櫃相信這種傳說?”
“香料之道,本就是虛實之間。”她避開我的目光,“大人可查到周老爺的死因了?”
“仵作說是驚嚇過度導致心脈俱斷。”我盯著她的眼睛,“但什麼樣的恐懼,能讓一個見慣風浪的商賈活活嚇死?”
她沉默片刻,突然問:“大人可曾聽說過“鏡花水月”?”
“一種幻術?”
“不,是一種香料。”她走到書架前,指尖在一排古籍上劃過,“傳說此香能讓人看見內心最恐懼的幻象,然後...困死其中。”
我猛然想起父親死時的表情,扭曲得不似人形,彷彿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虞掌櫃可知道,十年前京城謝家滅門案,死者也是這種死法?”
她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住。“謝家?”
“家父謝遠山,時任大理寺卿。”我緩緩道,“全家三十六口,一夜之間死於非命。仵作說,所有人都是驚嚇過度而亡。”
她轉過身,臉色蒼白。“三十六口...都是嚇死的?”
“除了我。”我摩挲著玉佩,“那夜我在外求學,僥倖逃過一劫。回來時,只看見滿院的屍體,還有父親手中攥著的...硃砂香。”
虞香凝的嘴唇微微發抖。“所以大人來江南,不只是為了周老爺的案子?”
“我在查一個可能與此有關的線索。”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有人告訴我,虞家與謝家舊案,或許有某種聯絡。”
她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十年前,令尊可在京城?”
“在。”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那年父親受謝大人之邀,去京城參與一樁案子的調查。”
我心頭一震。“什麼案子?”
“我不知道。”她搖頭,“父親回來後就變得很奇怪,停止了所有香料研究,連最愛的硃砂香也不再調變。三個月後,他就失蹤了。”
我撿起她的帕子遞還給她。“虞掌櫃可知道,令尊失蹤前最後見了什麼人?”
“一個蒙面人。”她接過帕子,“父親在書房與他密談了整夜,第二天就不見了。只留給我一封信,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帶著麒麟玉佩來找,要小心。”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麒麟玉佩,父親死時手中也攥著一塊。
“虞掌櫃可曾想過,令尊的失蹤,或許與謝家舊案有關?”
她苦笑:“想過。但父親留下的線索太少,這些年我一直在查,卻毫無頭緒。”
我突然明白了她眼中的悲傷從何而來。她也在追查真相,而且比我更久。
“合作如何?”我提議,“你幫我查謝家舊案,我幫你找令尊下落。”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頭:“好。但我有個條件。”
“說。”
“不要隱瞞任何與香料有關的線索。”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香料之道,遠比你想象的複雜。”
我笑了。“成交。”
接下來的三日,我們分頭查案。我走訪周家的生意夥伴,她則暗中調查周老爺最近接觸的香料來源。
第三日傍晚,我們在鎮外的破廟裡碰頭。
“有發現。”她遞給我一個小紙包,“這是從周老爺最後見的那個西域商人身上找到的。”
我開啟紙包,裡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這是什麼?”
“忘川草,生長在極陰之地。”她的聲音凝重,“少量使用可以讓人忘記痛苦,但過量就會...讓人永遠困在記憶的迷宮裡。”
“與硃砂香有何關聯?”
“硃砂香是鑰匙,忘川草是鎖。”她解釋道,“有人用這兩種香料製造了一個陷阱,讓周老爺在恐懼中死去。”
我想起父親死時的表情,與周老爺如出一轍。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當世不超過三人。”她繼續說,“其中一個,是我父親。”
我猛地抬頭。
“但父親不會做這種事。”她急忙補充,“他研究這些,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殺人。”
“那另外兩人是誰?”
“一個是西域的香料師,已經死了。另一個...”她停頓了一下,“是謝家的故人。”
“誰?”
“謝家的管家,謝忠。”她輕聲道,“謝家滅門後,他也失蹤了。”
我心頭一震。謝忠,那個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老人,父親最信任的心腹。
“但謝忠不會香料之術。”
“他會。”虞香凝看著我,“而且造詣極高。只是他一直隱藏這個能力,連謝大人都不知道。”
我握緊拳頭。如果謝忠還活著,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一件事。”虞香凝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父親失蹤前最後寫的,你看看。”
我接過信,上面只有寥寥數語:“謝家之禍,始於香料。麒麟現,真相白。慎之。”
“麒麟現...”我喃喃重複,“是指玉佩?”
“或許。”她指著信紙的背面,“這裡還有一行小字,被藥水隱去了。我用特殊方法讓它顯形了。”
我翻過信紙,看見一行幾乎不可辨認的字:“月圓之夜,香魂渡。”
“什麼意思?”
“父親常說,月圓之夜,是香料最活躍的時候。”她的眼神變得深邃,“如果有人在那時使用特殊香料,就能...開啟記憶之門。”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周老爺死的那晚,是月圓之夜?”
她點頭。
“謝家滅門,也是月圓之夜。”
我們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震驚。
“有人在利用香料殺人。”我低聲道,“而且專門針對與謝家有關的人。”
“周老爺與謝家有何關聯?”
“他曾是謝家的生意夥伴。”我回憶道,“謝家出事後,他低價收購了謝家的大部分產業。”
虞香凝的臉色變得蒼白。“所以,下一個目標...”
“是我。”我苦笑,“我是謝家唯一的倖存者。”
“或者...”她輕聲說,“是我。父親與謝家舊案有關,而我繼承了父親的香料之術。”
夜風吹過破廟,帶來遠處更鼓的聲音。我們站在殘破的佛像前,中間擺著那些致命的香料。
“合作吧。”我再次伸出手,“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阻止更多的殺戮。”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好。但我有預感,真相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
我點頭。十年了,我終於找到了第一個可能知道真相的人。而她,似乎也在等待這一天。
月光透過破廟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們面前的那些香料,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它們既是鑰匙,也是鎖。既是真相,也是謊言。
而我和虞香凝,即將用它們開啟一扇不該開啟的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