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影_第3章 硃砂為引
第3章 硃砂為引
虞香凝的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打,節奏如同更鼓。我面前攤開的,是十年來收集的所有關於謝家舊案的線索,如今又加上了周老爺的新案。
“硃砂、迷魂草、忘川草。”她輕聲數著,“這三味香料組合起來,就是傳說中的“攝魂香”。”
“攝魂香?”
“父親的手札裡有記載。”她從書架深處取出一本發黃的冊子,“傳說此香能讓人在極度恐懼中死去,死後魂魄不散,永遠困在香料製造的幻境裡。”
我心頭一緊。父親死時,是否也經歷了這樣的恐懼?
“但攝魂香需要一味引子。”她繼續說,“硃砂為引,迷魂草為媒,忘川草為鎖。缺了引子,就只是普通的迷香。”
“什麼引子?”
她看著我腰間的玉佩:“至親之血。”
我下意識捂住玉佩。父親死時,手中攥著的除了硃砂香,還有這塊沾血的玉佩。
“所以兇手需要謝家人的血?”我聲音發緊。
“不。”她搖頭,“需要與謝家有血緣關係之人的血。可以是謝家人,也可以是...謝家後人的血。”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是謝家唯一的後人,我的血,就是引子。
“周老爺與謝家沒有血緣關係,為何也會...”
“這就是關鍵。”她翻到冊子的一頁,“攝魂香還有一個變種,不需要血緣之血,但需要...怨恨之血。”
“什麼意思?”
“被謝家傷害過之人的血。”她的眼神變得複雜,“周老爺確實與謝家有生意往來,但據我所知,謝家曾經...毀了他最珍視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的女兒。”虞香凝輕聲道,“十年前,周小姐與謝家公子有婚約,但謝家公子突然悔婚,周小姐投湖自盡。”
我心頭一震。謝家公子...就是我大哥。
“所以周老爺的怨恨,成了引子?”
“很有可能。”她指著冊子上的配方,“怨恨之血配合攝魂香,效果比血緣之血更可怕。因為怨恨會放大恐懼,讓死者在幻境中經歷最痛苦的折磨。”
我握緊拳頭。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兇手不僅是在殺人,更是在...復仇。
“虞掌櫃。”我突然問,“令尊與謝家,可有過節?”
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有過。父親年輕時,曾與謝大人爭奪過一個女子。後來那女子嫁給了謝大人,父親終身未娶。”
“所以令尊也有怨恨?”
“不。”她搖頭,“父親常說,感情之事不能強求。他從未怨恨過謝大人,反而很敬佩他的為人。”
我觀察著她的表情,看不出說謊的痕跡。
“但還有一個人。”她繼續說,“謝家的管家謝忠,他的女兒曾是謝大公子的通房丫頭,後來...被謝大公子始亂終棄,難產而死。”
謝忠...那個看著我長大的老人,竟然有這樣的往事。
“謝忠會香料之術?”
“會。”她肯定地說,“而且造詣極高。父親曾說,謝忠的香料之術不在他之下,只是一直隱藏實力。”
我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們得找到謝忠。”我站起身,“如果他真的活著,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但如何找?”虞香凝問,“他失蹤十年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巒:“有一個人可能知道。周老爺的生意夥伴中,有一個西域香料商,據說與謝忠是舊識。”
“馬三爺?”她眼睛一亮,“我知道他!每月十五,他都會來鎮上的茶館喝茶。”
“今日是十四。”我計算著時間,“明日我們去找他。”
當夜,我獨自在客棧裡整理線索。謝家舊案、周老爺新案、虞家失蹤案...這些看似無關的案件,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
那根線,就是香料。
更準確地說,是攝魂香。
有人用攝魂香殺人,而且專門針對與謝家有關的人。這個人不僅精通香料之術,還對謝家的恩怨情仇瞭如指掌。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謝忠。
但謝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女兒報仇?還是另有隱情?
第二日,我們早早來到鎮上的茶館。馬三爺是個精瘦的西域人,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謝忠?”聽到這個名字,馬三爺的手抖了一下,“你們找他做什麼?”
“有些舊事需要了結。”我遞給他一錠銀子,“聽說您與他是舊識?”
馬三爺收起銀子,壓低聲音:“謝忠確實還活著,但你們最好別去找他。那個人...已經瘋了。”
“瘋了?”
“自從謝家出事後,他就變得很奇怪。”馬三爺回憶道,“整天說些香料能殺人的瘋話,後來乾脆失蹤了。有人說他去了西域,學習邪術。”
“西域邪術?”
“用香料控制人心智的法術。”馬三爺打了個寒顫,“我親眼見過他用香料讓一個人自殺,那人死時臉上還帶著笑。”
我與虞香凝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震驚。
“您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虞香凝問。
“三個月前。”馬三爺說,“他來過一次,買了很多西域香料,其中就有忘川草。他說要做一件大事,讓謝家血債血償。”
“謝家不是已經...”
“還有一個人。”馬三爺看著我,“謝家的小公子,當年唯一倖存的人。”
我心頭一緊。
“謝忠說,謝家的小公子必須死,否則他女兒的魂魄永遠得不到安寧。”馬三爺的聲音越來越低,“他還說,要讓謝家的小公子嚐盡世間最痛苦的恐懼,就像他女兒當年一樣。”
虞香凝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
“您知道他藏身何處?”我問。
馬三爺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鎮外的破廟裡。但他警告過所有人,誰敢洩露他的行蹤,就讓誰生不如死。”
我們謝過馬三爺,離開茶館。
“謝忠的目標是你。”虞香凝輕聲道,“他用攝魂香殺人,是為了引你出來。”
我點頭。謝忠知道我是謝家唯一的後人,他要為女兒報仇。
“但為什麼是現在?”她不解,“十年前不動手,偏偏等到現在?”
“因為攝魂香需要時間來完善。”我分析道,“謝忠用了十年時間來研究這種香料,現在他終於成功了。”
“所以周老爺只是...試驗品?”
“不。”我搖頭,“周老爺是第一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與謝家有關的人死去,直到...輪到我。”
我們站在茶館外的街道上,夕陽西下,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們得阻止他。”虞香凝堅定地說,“不是為了謝家,而是為了那些無辜的人。”
“但如何阻止?”我苦笑,“我們對攝魂香一無所知。”
“不。”她看著我,“你對攝魂香並非一無所知。你父親留給你的玉佩,或許就是關鍵。”
我低頭看著腰間的玉佩。麒麟紋樣,謝家的家徽,父親死時手中攥著的那塊。
“攝魂香的解藥是什麼?”我問。
她翻開父親的手札,找到一頁:“至親之淚,滴在玉佩上,可破攝魂香。”
至親之淚...我苦笑。謝家滿門被滅,我哪來的至親?
“不。”虞香凝突然說,“你有。”
“誰?”
“我。”她輕聲道,“我父親與謝大人雖有過節,但從未真正怨恨。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算是...與謝家有關的人。”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攝魂香的解藥,需要制香之人的真心之淚。”她解釋道,“我父親研究攝魂香,是為了找到破解之法。他留下的解藥配方,需要制香之人對中術者懷有真心。”
“什麼樣的真心?”
“不求回報的善意。”她看著我,“就像我此刻對你一樣。”
夕陽西下,我們站在茶館外的街道上,中間隔著十年前的血案,和十年後的真相。
“明日。”我說,“我們去破廟找謝忠。”
“好。”她點頭,“但我們要做好準備。謝忠用香料殺人十年,不會那麼容易對付。”
我握緊腰間的玉佩。麒麟紋樣,謝家的家徽,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明日,一切都將揭曉。
謝忠,父親,虞清遠,周老爺...這些名字背後隱藏的真相,終將浮出水面。
而我和虞香凝,將成為揭開真相的人。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