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尼泊爾相親團空手而歸,李家已成為眾矢之的_第二章 李少強邪火上升

李少強邪火上升,扯下雨棚的木骨就往人身上招呼,手背破了一層皮,勉強打跑了兩個。另外兩個打紅了眼,合力把李少強拖進巷子,當著左鄰右舍洩怒火。

圖 | 幼兒園附近的鄉路

圖 | 幼兒園附近的鄉路

段珊珊和少坤趕到時,家裡已經翻了天,看到李少強被姜會鵬和任伍摁住打耳光。她識得眼前這兩個人:

身材高大、頭髮稀疏的是南街姜老鍋家的二兒子姜會鵬,這個人曾在縣裡的 KTV 幹過幾年保安,後來參與惡性群毆,打傷了人,在監獄蹲了一年。

五官端正卻腰長腿短的是鄰村的任伍,也是遊手好閒的混混,胳膊上有條長蟲模樣的褐疤,據說是幾年前去城東單晶矽廠偷東西,翻牆逃跑的時候被玻璃碴子劃的。

兩人都是段順平家牌室的常客,行事悖賴無恥,賭品極差,還經常騷擾牌室裡的女人,段姍姍未成年時,也被他們動手佔過便宜。

「少坤!抄磚頭,幹他們狗日的!」李少強揚著胳膊一陣亂掄,從夾攻的縫隙中抽出身,抵著門垛召喚弟弟。

李少坤應了一聲,便要上前相助,卻被段珊珊用力扯住,最後還是本家幾個長輩出面才勉強平息。

段珊珊讓李少坤帶著少強去衛生所治傷,自己沒有進家門,隨圍觀的街坊散去,直到晚上,啃完幾頁幼教材料,才又不急不慢地回家。

剛一進門,李向東的老婆指著她大罵:「你別以為粘著段猛子的光就能耍強,在李家門裡,你這小騷麵皮還不值錢哩!」

罵完又去罵兒子少坤:「長著眼睛只會出氣!看你哥挨欺負,死杵在那兒看笑話哩!也不知喝了誰的騷尿,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接著又數落少強:「不成器的貨,李家門裡那麼多親戚,你喊哪個不行!親兄弟迷糊了眼,就看著你被人打哩!」

嘴裡三連罵,拐來拐去,總是歸到段珊珊的頭上。

段珊珊也不生氣,一句話不說,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村裡普遍認為婆媳關係是家庭矛盾的根由,段珊珊則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她認為妯娌關係才是所有問題的源頭。

莊戶人家人多財薄,最患分配不均,即便父母一碗水端平,兒媳婦們也會懷疑是不是吃了暗虧。不光是家產分配方面,就連父母的勞動付出、幫帶孫子的時間長短等也被拿來衡量是否偏心。發展到最後,往往以婆媳之間的衝突收場。

看清其中關竅的段珊珊從進李家門起就格外重視妯娌關係。她對李少強的媳婦表現得十分親熱,不僅日常走動頻繁,每逢嫂子孃家添喜過壽,也必有所表示,可謂面面俱到。

有一回少強媳婦借用電車,她直接拿出備用鑰匙塞到對方手裡。結婚時陪送的鹿皮絨外套,也是說送就送。每當李少強帶人出去相親,她也一定打發少坤把嫂子接回家,殷勤相待。就在前不久,還以嬸子的名義給小侄子添了一身新衣。慷慨豪爽又細心,哄得少強媳婦團團轉。

於是,李家冒出奇怪的現象:親兄弟之間隔閡明顯,妯娌之間卻無話不談,而這一切,又在公婆的認知範圍之外。李向東的老婆不停對段珊珊發洩不滿,可是誰也不拿她的撒潑當回事。

等婆婆休息後,段珊珊才讓少坤把少強請到屋裡,詢問最後一次相親的經過。她心裡明白,像李向東這種謹細惜命之人,要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絕不會輕易獨自犯險,怕是有什麼妨礙。

況且派出所已經明確告知,上次給人領回的三個外國女人是非法入境,相熟的甚至再三上門提醒:「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嚴重,趕緊讓李向東回來主動認罪,河南那邊的中介已經被處理了,不要一錯再錯,把小罪拖成大麻煩!」

李少強不情不願地講了相親過程,他口才不行,敘述顛三倒四,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諸多關節說清楚。

段珊珊思緒飛轉,她雖然聰敏,但受限於學識,一時也理解不了跨國相親的諸多套路和邊境江湖的深溝暗渠。但她有基本的判斷,那就是李向東攤上事了,而且非同小可,不僅導致這次相親落空,還逼著他下狠手,撅斷少強的手指助他脫身。

「大哥,你認識的人多,明天想辦法放出風去,就說爹死在外面了……」段珊珊沉默許久,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啥?」李家兄弟面面相覷,「爹明明去給光棍們攏媳婦了,怎麼說他死在外邊了?哪有這麼咒自己親爹的?」

段珊珊並不解釋,將李少坤扯到身邊,低聲囑咐:「你這兩天也不要去幼兒園了,去買東西,把超市、果蔬架棚、熟食鋪子都逛一遍,再去理髮店拾掇一下頭髮……記住!就去人多的地方,見了誰都高高興興的,要有人問你爹的事兒,你就說快回來了,知道沒?」

兩人莫名其妙,連問緣由。段珊珊說幾天之後你們就知道了,卻不肯詳細解釋。李少強急道:「你沒看那幾個狗貨找上門了?他們他媽的想要退錢!咱們先把這個事平了再說別的!」

段珊珊嚯的一下站起,狠狠地說:「你就是把人打死,也平不了事!反正我就是這麼安排,你們不願意就算了,你爹能不能回來管我什麼事?」

自從段姍姍搞定幼兒園以來,李少坤對她言聽計從,雖然開口咒親爹匪夷所思,不過畢竟是口頭耍活,心裡敞亮,也不懼牛鬼蛇神,他正好不想在幼兒園收拾瑣碎,便應了下來。

李少強懟了段珊珊幾句,便罵罵咧咧地回了家,冷靜下來,腦子裡又一片空白。他不想受弟媳的指揮,可又沒有別的主意,當晚被媳婦的枕邊風一吹,終於不情不願地接受了現實,第二天乖乖照段珊珊的吩咐去做了。

第二天是週六,幼兒園沒課,段珊珊一早就回了家。她沒有回結婚時安置的新房,而是去了隔壁公婆那裡。

晌午過後,姜會鵬和任伍又找上門,還帶了幾個本家的兄弟。姜會鵬猛踹李家的鐵門,故意弄出「嘡」「嘡」的巨響,把街坊招過來,接著一通狂罵。

家裡沒有男人,李向東的老婆駭得丟了魂兒,躲在西屋裡面不敢露面。段珊珊估摸著巷子裡聚滿了看熱鬧的人,打電話通知少強和少坤回家,才好整以暇地走出去,對姜任二人說:「我公公冒險給你們攏媳婦,你們不鬧,他可能還上些心,你們動了手,就是棄了娶老婆的念想,也不打聽下這是誰家的門。」

姜會鵬梗著脖子咆哮:「誆打誰呢!現在全村都知道李向東死外面了!攏媳婦?先攏他的屍首吧!」四下張望後,衝著門洞大嚷:「把李少強叫出來,今天不退錢,老子撅了他的狗話兒!」

「拿瞎話當棒槌,活該你們打光棍兒!」段珊珊擋在門前,語氣挑釁地說。

姜會鵬怒氣上湧,一把將段珊珊搡倒在地。

段珊珊穿著一件掐尖兒領的高腰小蝙蝠衫,摔倒後身子一掙,雪白的腰線露了出來。混混們齊齊「哦」了一聲,放肆鬨笑起來。

直到這時,李家本族的男女老少和街坊看客才像軟蛆一樣,緩緩蠕動到李家門前,哼哼哈哈,擺出勸架的模樣。

接到段姍姍電話時,李少坤正在西街的熟食店閒逛。趕回家,看到地痞混混們堵在門口,也只是杵在珊珊身旁,不知如何是好。

對好勇鬥狠的李少強,混混們還稍有忌憚,可段姍姍身旁只有那個老實巴交、窩窩囊囊李少坤。混混們誰也沒把他放在眼裡。

為首的姜會鵬還在放肆大笑,臉上突然捱了一拳,沒留神,腳下失了重心,趔趄著摔倒在地。

李少坤沒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揪著頭髮把姜會鵬扯到門垛邊,瘋了般拳腳往他身上招呼。論身板、打架能耐,他遠不如姜會鵬,可腎上腺素激發出的兇悍,讓少坤整個人變了。他的叫罵、姜會鵬的慘叫,都掩不住指節猛鑿在骨頭上的砰砰亂響。

這一幕突如其來,遠超所有人想象,連段珊珊也蒙在當場。

混混們欺軟怕硬,眼看佔不到便宜,竟誰也不敢上手幫忙。

段珊珊回過神,來不及撣掉身上的土,招呼本家的長輩合力拉開丈夫,指著姜會鵬說:「你們攏不到媳婦可跟我沒關係,真要動手,先不說李家,段家也不懼你們。」

混混們這才想起,眼前這個小娘們兒是段順平的侄女。段猛子的名頭在四鄰八鄉的混混圈裡可謂如雷貫耳。傳聞當年在牌室,有人親眼看到段順平抄起一根條凳,把鬧事的混混打翻在地,還把對方的腦袋踩進炭灰裡碾來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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