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老岳財迷心竅,領回的尼泊爾女孩都查出艾滋_第二章 李向東早已把諸般關節想得清清楚楚
李向東早已把諸般關節想得清清楚楚,真正讓他吃心的,還是這些外國閨女的身體情況。要確定她們身上沒有傳染病,這是他不可動搖的底線。吳司機的確拿來了一沓子體檢報告,但上面圈圈框框的,啥也瞧不明白。
更可疑的是,吳司機嘴裡說這些閨女沒有證件,又說不知道她們的姓名,可又順順當當把她們從口岸帶進了藏區,難道邊境那些穿制服的都是睜眼瞎?還是說都被收買了?
李向東出言試探:「吳老師,要不這樣,咱們先給你一半的錢,就近找家醫院再給這些閨女查查,莊戶人家都不容易,上個雙保險。」
「算了算了!」吳司機臉色大變,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哪有時間跟你們耗……這樣吧,我只要五成,你們趕緊結,然後帶人走,要不然我馬上把人領走!」這句話一齣,傻子也聽出他心裡有鬼。
李向東更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心裡暗罵:「天殺的,以為披上西服就高人一等了,今天要是被你耍了,我他媽跟你的姓!」趕緊給嶽廣興使眼色。
沒想到嶽廣興一聽對方只抽五成中介費,什麼都不顧了,連連搓手:「吳老師恁的夠意思,就這麼定了,咱們……」
「廣興!」李向東忍不住打斷,「還是給這幾個閨女再查查,這些日子都等了,不爭這一兩天。」
嶽廣興卻不以為然,拍拍手裡的體檢報告,笑道:「吳老師都是熟人了,你恁多心,嘿嘿!」
李向東不再多嘴,他頃刻間打定主意,推掉了這筆交易。吳司機雖然表現得非常生氣,甚至恫嚇說以後再不做李向東生意,但眼神閃爍,語氣裡也透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嶽廣興把李向東拉到一旁,急道:「向東,你這是幹啥,以後不想趟這條路了?」
李向東小心解釋,嶽廣興只是不聽。在吳司機的幾番催促下,嶽廣興失了耐心,摁住李向東的肩頭,附耳低吼:「向東!都是熟人,放著大錢不掙,你咋想的!」
李向東瞧著嶽廣興因興奮而漲紅的脖子,知道勢難勸挽,便不再言語。
最終嶽廣興接下三個姑娘,李向東選擇賠給吳司機兩萬塊錢「辛苦費」,放棄此次相親。
三
返程路上,李少強忍不住跟父親抱怨:「爹,這一趟走空一半,可是大虧,出門在外,還得是廣興叔那樣,膽大生財!」
李向東罵道:「你狗日的就是榆木腦袋,那幾個女的一看就是五病三癆,我說給她們檢查,可那四眼狗一天也不願意等,你見過哪個邊境中介主動殺價?這裡邊十有八九有事,老嶽財迷心竅,這次只怕要吃虧!」他數度幸災樂禍,想要看嶽廣興的笑話,真看到嶽廣興掉入彀中,心中卻又高興不起來。
李少強不敢頂嘴,低聲嘟囔:「就是怕得罪了這姓吳的,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去尼泊爾領人。」
李向東一陣茫然,兒子的話正中他的心事。謹慎行事固然可以規避風險,可萬一真是判斷失誤了呢?到時候錢沒賺到,還把人得罪下了,以後再想進尼泊爾相親可就千難萬難……除非像當年去巴基斯坦那樣,做嶽廣興的下家,可那樣就失去了做主的權力,兒子少強早晚要單幹,難道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邊吃屎?可既然已做這樣的決定,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鄉後,嶽廣興果然出了事。
從吳司機手裡領回去的三個尼泊爾姑娘沒過多久就出現了異常。有一個女孩身上突然起了好多紅疹。村衛生所診斷是紅斑狼瘡,開了藥,可是治了幾天,不僅紅疹沒有消退,反而發起高燒。送到縣醫院一檢查才知女孩患有艾滋病。
另外兩戶人家聞知此事,趕緊帶著自家媳婦去檢查,結果全部中招。再擴大檢查範圍,女孩們的丈夫自然無一倖免。
這三個莊戶人家耗盡家財,本來指望透過跨國相親傳宗接代,如今卻要落得家破人亡的絕戶下場。他們把無底的絕望化作滿腔怒火,一股腦兒全都發洩到嶽廣興身上。有人跑到嶽廣興家裡一通亂砸。
有人敲碎了嶽廣興兒子的車窗,往裡面灌了兩桶屎尿。更恐怖的是,一個小夥子拿了根針管堵在衚衕口,揚言要往嶽廣興的小孫女身上打自己的血。嶽廣興平時為人囂張高調,幹得又是見不得人的黑營生,早已犯了眾怒,出了事,竟無一人伸出援手。
嶽廣興家資雄厚,向來萬事不懼,但遇上豁命瘋狂的,卻也一籌莫展,不得已,只好棄了村宅,連夜安排老婆和兒子去縣城暫避,自己則跑到了周口。他在周口混跡多年,手眼靈活,想著等穩當一段時間就把一家人全都接過來,沒想到剛過了兩天,就接到兒子的電話,說母親因為驚嚇過度,心臟出了問題,正在縣醫院搶救。
嶽廣興又連夜趕回去,見老婆嘴裡插著大管子,臉如金紙,只剩下半條命,忍不住急得跳腳。兒子在一旁抹淚,哭喪著臉說:「咱們家被放了一把火,啥都燒沒了……村委會在得病的那幾戶人家外面砌了牆,給咱家也砌了牆……派出所今天找你了,說調查什麼事……爹,後面咋辦?」
嶽廣興猛砸自己的腦門,大罵一句:「沒用的憨比,你說咋辦?」
四
直到坐到審訊室,嶽廣興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跟犯罪扯上關聯。
當日他正在醫院照顧老婆,村支書帶著派出所的兩個警察找上了門,隨行的還有他一個堂弟。他這種在鄉村江湖叱吒數十年的老賊,只動動鼻子,也能聞出什麼味兒來。
眼前這幾個人,一個是平日裡巴結久了的鄉村領袖,一個是跟自己往來稀疏的本家兄弟,另外兩個則是眼神如針的執法人員,他們一齊出現,當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當聽到警察說自己涉嫌組織他人偷越國邊境和拐賣人口時,嶽廣興驚得幾乎失禁。
他倒不是因為害怕而震簌,他本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數十年偏懸行事,什麼膽大包天的事都幹過了,心中早已做好了隨時翻車的準備。
真正使嶽廣興心旌搖動的,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吳司機騙了。而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即便警察已經把事實擺在面前,在短暫的飛緒中,他依然沒有在有關吳司機的回憶裡撈出任何異常。
「狗孃養的憨比!」
隨著警方審訊的深入,嶽廣興才終於明白,吳司機帶到藏邊相親的姑娘其實根本不是尼泊爾人,而是來自東邊的孟加拉國。
這些女孩本來在孟加拉國從事皮肉生意,不知何故被拐賣到了印度,染病後又被賣到了尼泊爾。至於她們怎麼經尼偷入藏區,又怎麼會成為吳司機的搖錢樹,就連她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嶽廣興心思縝密,本來不會輕易掉進陷阱,但隨著一次次相親成功,在聽慣了四鄰八鄉的吹捧後,還是放鬆了警惕。
他盯著即將到手的五成利潤,想著之前跟大劉和吳司機在尼泊爾那次成功的經歷,再將這筆生意跟裴姐那筆相比較,最終說服了自己。
像他這種自負慣了的人,做事前撓心抓肺,一定要把諸般情況都量算得清清楚楚才下手,可一旦做出決定,就果斷掃淨所有疑慮,是福是禍再不糾結。
這樣做當然有風險,但在資源有限的鄉村,卻是翻身富貴的上選策略。
一條道走到黑的處事方式搏來了家業豐厚,再加上在跨國相親生意上的凱歌頻奏,讓嶽廣興徹底失了準頭兒,他沉浸在鉅額回報的狂喜中,甚至直到帶回來的姑娘們查出惡疾,他仍不相信是受了吳司機的欺騙。
辦案警察將偽造的體檢證明放到嶽廣興的面前,讓他提供線索。直到這時候,嶽廣興才意識到,自己對裴姐、大劉和吳司機這些人的底細其實一點也不瞭解。
在家鄉,他是如雷貫耳的能人狠人,是財資雄厚的村鎮豪強,是可以幫助絕戶家庭接續香火的高大傳奇。
到了邊境,他就是一個在人家嘴裡掏食的小角色,他連對方的真實聯絡方式都沒有,還談什麼發財?
嶽廣興覺得不值,但無法回頭,想起李向東在最後關頭的精明,更是悔恨交加。
因為是在外籍女子入境後才接手,並未直接參與偷越國境,為惡有限,按照法律規定,嶽廣興最後以「協助非法入境、非法居留外國人、逃避檢查」的罪名被拘留罰款,所有非法所得也全部上繳。
而經裴姐之手帶回來的三個尼泊爾女人雖然沒有病,卻因沒有合法入境手續被一併安排強制遣返。
嶽廣興本來已經做好蹲大牢的準備了,沒想到最後居然只是拘留罰款,當真喜從天降。
不過,他心裡還是不停抽抽,六個外籍女人全部遣返,他需要自掏腰包補上裴姐和吳司機捲走的八十多萬鉅款。再加上家宅被燒、轎車被毀、老婆住院等,幾乎要將多年積蓄全部耗竭。
然而噩夢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