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燕子空樓_第四章 我拉着他的衣角
我拉著他的衣角,柔聲說道:「不是你想要儘快穩定嗎?溫棠是我爹的心尖寶,她出了事,又證據確鑿,他是一定會自亂陣腳的,你可以藉此同他談條件,也可以趁機找到他的馬腳。」
他抿著嘴聽我說完,半晌嘆了口氣,將我抱在了懷裡,「都是你爹的女兒,他怎麼如此偏心。」
我閉了閉眼,說的話卻帶著一股撒嬌的意味,「皇上,我幫了你這個大忙,你讓我見一見沈遇吧,我有事跟他說。」
蕭以安沒說話,我能感覺到他有一瞬間的僵硬。
於是我接著說道:「這事一定能幫皇上很快穩定下來,事半功倍。」
半晌他似是無奈地說:「好,讓你見一見他。」
沈遇來時,我卸下了宮裝,穿上了一件粉白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及肩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
還未等他開口說話,我就先咳了起來。
他皺著眉,拿起旁邊的大氅披到我身上,「你這是何苦作踐自己?」
我蒼白著臉看向他,慘笑著說道:「我說了,你若是要娶她,那我就只能去死了。」
沈遇看起來有些煩躁,「我沒想真的娶她。」
「我知道。你是想借此試探我爹。你突然想娶溫棠,也是發現了她對於我爹的不同吧?」
我又咳了幾聲接著說道:「溫家女兒那麼多,連著我這個唯一的嫡女,全都被嫁到了各個官員家裡,除了溫棠,藉著身子不好的理由,留到了現在。」
沈遇嘆了口氣,終於承認了,「是,我就是想知道當年為什麼你突然嫁給了蕭以安,你不說,我就只能自己去查了,這麼些年下來,也有了點頭緒。」
我把碎髮挽到耳後,風吹得眼有些發紅。
「這身衣裳是我第一次見你穿的衣裳,沈遇,曾經,我也以為自己能成為你的妻子。」
少年時期的相遇太簡單了,十五六歲的男孩女孩在春光尚好的日子裡相見初遇。
我換下長裙穿起了騎裝,策馬奔騰時,我臉上的自信與灑脫,與眾多貴女的害怕與忸怩是多麼的不同。
我瞥見沈遇的目光時不時地放到我身上時,便很清楚地知道,我爹為我和他安排的這場初遇算是成了。
這也不枉我苦練了三個月的馬術,腿疼得每晚都睡不著。
沈遇似乎也想起來了那些往事,垂下了眼。
替他倒上一杯熱茶後,我接著說道:「你也知道我爹的野心吧?他想要的太多、太大了,為此什麼都可以利用,除了溫棠。她出了事,你知道我爹這兩天給我遞了多少信進來嗎?」
沈遇沉默片刻,問我:「為什麼?你們不都是他的女兒嗎?」
我露出一個笑來,搖了搖頭,「不,他真正的女兒只有溫棠一個。」
從我有意識起,我便同一群小孩子在溫家長大,下人們都喚我們小姐。
在那些日子裡,有專人教導我們禮儀,琴棋書畫,每個月他們都會記下對我們的評價。
有些不聽話的,還有每月墊底的,便會讓我們全部過去觀看,看著小小的一個人被活活打死。
那些血腥的警告在我腦海裡揮之不散,那時很小的我,便明白,只有成為最優秀的,才會有說話的餘地。
七歲那年,一切成了定局,我因為表現得很優異,成了溫家的嫡女。
溫國公想做的事太危險了,溫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必須得保護好她,硬生生地把她安排在了一眾庶女中,不出眾,就沒人注意到她。
也幸好我得了教導,頗有些察言觀色的本事,看出了溫國公對溫棠的不同。
哪個小姐今日表現得不好,便要挨罰,在外面說錯了話,回府便會跪著反思。
只有溫棠,嬤嬤們說她是個病秧子,便不同我們一塊訓練。
可我分明瞧見,她蕩著鞦韆高高飛起,發自內心的笑聲不斷響起,伺候她的嬤嬤也是一臉慈愛地看著她。
她與我們太不同了。
再加上我成了嫡女,與溫國公關係更緊密了些,所以也不難聯想到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饒是沈遇覺得這裡面有些不對勁,聽我說完後,他還是掩不住地驚訝。
我喝下一口熱茶壓下喉嚨的咳意,白著臉看向他。
「他唯一沒算到的,就是我真正喜歡上了你。雖一開始是因為算計,可我那樣的年紀,感情是最不受控制的,你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深情,那時我的的確確是想著嫁給你的。
可你知道嗎?我每次與你分別回到家,都得去跟我爹彙報我們的相處。我突然就清醒了,我不能拉你下這潭渾水。」
沈家這麼多年都屹立不倒,其底蘊是溫家遠遠不及的。
所以沈家是我爹拉攏的物件,如果我嫁給沈遇,我也要像其他嫁出去的姐妹一樣,時時彙報著溫家的一切動向。
「溫繾……」沈遇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苦笑著看向他,「那樣的喜歡太拿不出手了,阿遇,我第一次反抗我爹時,被罰跪不吃不喝了三天,才把你換成了蕭以安。」
但那時的沈遇不知道這些。
在我與蕭以安的婚事定下來後,沈遇來找過我,也鬧過,可毫無辦法,我嫁人的那天,他還跟著蕭以安一起來迎親,親手迎著我進了四皇子府。
聽完全部,沈遇閉了閉眼,抿著嘴說:「對不起。」
我眼裡也蓄了淚,深情地看著他,「幸好,你不是真正地想娶溫棠。」
沈遇嘆了口氣,伸手擦去了我臉上的淚,「自然不是真的,我喜歡的只有你。」
見我又咳了幾聲,他伸手攏緊了我的披風,這才仔細打量了我一番,蹙著眉問:「你這種毒沒什麼大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