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_第2章 或者說
或者說,那位真千金不願意我帶走財物。
「不是我沒有同理心,是你本來就該過這樣的生活。」
沈父沈母站在她身邊,算是默許了她的做法。
「比我想象中好。」我勉強笑了笑,「至少......有屋頂。」
身無分文,我考慮過住橋洞。
現在有個地下室,已經不錯了。
陸行舟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樂觀主義者,我喜歡。」
我們分享了最後一包泡麵。
陸行舟堅持把大半讓給我,說自己不餓。
但當他轉身時,我聽到他胃部發出的抗議聲。
睡前,我躲在布簾後換衣服。
卻聽到陸行舟在外面說:「如果你半夜改變主意想走,記得叫醒我。這附近不安全。」
「我不會走的。「我輕聲回答,「無處可去。」
「......」
沉默片刻後,陸行舟的聲音傳來:「我也是。」
3
第二天早晨,我被刺眼的陽光驚醒。
地下室裡有個小小的氣窗,正午時分會有陽光直射進來。
布簾那邊,陸行舟已經起床了。
我聞到了煎蛋的香味。
「早。」
他見我出來,指了指桌上簡陋的早餐,「慶祝我們活過第一天。」
兩個煎蛋,一片吐司,還有兩杯速溶咖啡。
這大概是他能提供的極限了。
「你會做飯?」我有些驚訝。
陸行舟聳肩:「上週才學的。以前家裡有廚師。」
他頓了頓,「你呢?千金小姐會什麼生存技能?」
我不好意思地低頭:「我會畫畫......但恐怕換不來飯吃。」
陸行舟看了眼我行李箱裡散落的草稿紙,上面有我從前畫過的畫。
「專門學過?」
我點了點頭:「是的。」
頓了頓,我又補充了一句:「我是這一屆的美術聯考第三。」
他笑了一下,語氣有幾分愉悅:「我知道,我看到你的首都大學錄取通知書了。
」
這份錄取通知書是我生日會前收到的。
學藝術是眾所周知的燒錢,以往對於沈家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如今的我而言,是一筆不菲的鉅款。
我不安地攥了攥衣角:「我不打算讀——」
「不,你一定要讀書。」
陸行舟拿出手機,翻出一條招聘資訊,「美術培訓班招助教。」
他幫我分析:「你的聯考成績很好,大把培訓班搶著要,我已經幫你篩選了一遍,剩下的看你意願。」
我瞪大眼睛:「你......在幫我找工作?」
「我們需要錢。」陸行舟簡單地說,「我下午也有面試。」
我突然意識到,這個陌生男人已經把我納入了他的生存計劃中。
「等等,你年紀看著也不大,你不讀書嗎?」我問他。
陸行舟說:「我已經讀大二了,向學校申請了休學一年。這一年裡我會努力工作賺錢,先把你的學費賺出來,往後我會按月給你打生活費。」
我呆呆地看著他。
自假千金的身份暴露以來,我第一次接觸到溫暖。
一顆心酸酸漲漲的。
我艱難地開口:「為什麼?」
素不相識的人,怎麼能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陸行舟抬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有種說不出的堅定。
「兩個同時掉入巨坑的人,如果各自攀爬,不知何時才能離開這個坑。」
「最好的方法,是一個人站在另一個人的肩膀上,將一個人先託舉出去,得救的人就可以反過來將他拉出來。」
「我在救你,我也在救我自己。」
我緊抿著唇,撲進陸行舟懷裡,緊緊抱著他。
「陸行舟。」我說:「我們都要活下去。」
4
因為聯考第三的成績,我的簡歷一發出去就有很多培訓班讓我去面試。
但每次面試過後,他們都會為難地讓我去別家看看。
整整一天,我竟一無所獲。
我蹲在一家培訓班對面啃陸行舟給我裝的餅時,培訓班的前臺姐姐過來給我遞了一瓶水。
我努力將餅嚥下去,道了謝。
前臺姐姐卻沒走,她看了看旁邊,壓低聲音告訴我:「你不用繼續投簡歷了,沒有人敢用你的。」
我的手僵住了,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臨走時,前臺姐姐讓我仔細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大約知道是誰。
那位真千金,她並不想我能過得好。
哪怕我已如她所願,分文未取。
第二天,我找上了那位真千金,她已經改名為沈明珠。
明珠,多好的名字。
帶著沈家父母的愧疚和期待。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
沈明珠意外地爽快赴約,渾身上下已經換了昂貴的行頭。
頸間戴著一串珍珠項鍊,流光溢彩。
她頗為嫌棄地打量了一番咖啡店的環境,最終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這種垃圾地方,哪配得上我的身份。」
我還沒開口,沈明珠就已經猜到了我的來意。
她把玩著自己新做的指甲,殷紅色的十指,只可惜她的手並不嬌嫩,這個顏色反倒襯得老氣。
「是我放話讓他們不許接收你的簡歷。」沈明珠看向我,「這才幾天,你就受不了了?」
「這樣的日子我可過了十八年。」
我靜靜地看著她:「當年的抱錯是意外,是因為護士弄亂了身份牌。你如果對這些年的苦心存怨恨,不該發洩在我身上。」
「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你憑什麼說你是受害者!」
沈明珠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你在沈家被錦衣玉食養大,而我只能跟著你的窮酸父母去跑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