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_第1章 最絕望那年
最絕望那年。
我想過從天台跳下去一了百了。
卻在天台邊見到了同樣失意的陸行舟。
自此我們相依為命。
我是假千金,他是假少爺,我們絕配。
後來陸行舟功成名就。
記者在釋出會上問他最難忘的經歷是什麼。
陸行舟說:「專案遇到瓶頸,我在天台抽菸,一個小姑娘衝過來哭著求我不要死。」
「她哭得太醜了。」
「我希望,她以後都不會再哭。」
1
我站在天台邊緣,風吹得我搖搖欲墜。
二十三層的高度足以讓任何人變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我低頭看著腳下螞蟻般的行人和玩具似的汽車,想象著自己墜落時的場景。
「沈家養了你十八年,現在該把位置還給真正的千金了。」
那個被我喊了十八年父親的人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我的心臟。
三天前,陌生女生闖入了我的生日宴,並帶來了一份 DNA 檢測報告。
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得知自己是個冒牌貨,是醫院抱錯的假千金。
真千金被找了回來,而我,成了多餘的那個。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我麻木地掏出來。
是沈家發來的最後通牒——要求我在今天之內搬出別墅,並且永遠不要出現在真千金面前。
我笑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十八年養育之恩,最後連個體面的告別都不配擁有。
據真千金描述,我的親生父母早在半月前就已經於車禍中雙雙去世。
她很排斥我的存在,只要看見我,就會發瘋一般歇斯底里地尖叫。
沈父沈母對她抱有愧疚,選擇讓我離開沈家。
十八年的人生,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甚至不知道沈念安這個名字究竟該不該屬於我。
右腳向前挪了半步,鞋尖已經懸空。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風穿過身體的觸感。
「喂。」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背後響起,嚇得我差點真的掉下去。
我猛地轉身,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天台入口處。
逆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辨認出他指間夾著的香菸和高大的輪廓。
「別過來!」我尖叫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那人停下腳步,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我沒打算攔你。」
這回答出乎意料。
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話。
「只是提醒你。」他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個高度,死相會很難看。頭骨碎裂,??漿四濺,說不定還會砸到無辜路人。」
順著他的話,我想象了一下畫面。
我胃裡一陣翻騰:「你......你怎麼知道?」
「我查過。」他又吸了一口煙,「上週我也站在你這個位置。」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纏著的繃帶,隱約透出血跡。
這個位置,傷口極深。
他存了死志。
但不知為何,他還活生生站著。
我們陷入詭異的沉默。
風吹亂了我的頭髮,也吹散了他吐出的菸圈。
不知為何,我突然不想跳了。
至少不是現在,不是在這個奇怪的目擊者面前。
我小心地從邊緣退回來,雙腿發軟地跌坐在地上。
那個男人走近了幾步,這次我看清了他的臉——輪廓分明,眉眼深邃,眼下有明顯的青黑,看起來疲憊而陰鬱。
「陸行舟。」他簡短地自我介紹,然後遞給我一支菸。
我搖頭拒絕:「沈念安。」
頓了頓,又補充道,「曾經的沈家大小姐。」
他挑了挑眉:「巧了,曾經的陸氏繼承人。
」
我們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全是苦澀。
「為什麼是『曾經』?」我忍不住問。
陸行舟在我身邊坐下,目光望向遠處:「因為我爸發現我不是他親生的。」
他嗤笑一聲,「惡作劇一般的故事橋段。」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
莫名感到了一絲安慰。
原來世界上還有和我一樣的倒黴蛋。
「我是醫院抱錯的。」我輕聲說,「三天前才知道。」
「一週前我被趕出家門。「陸行舟彈了彈菸灰,「看來我們同病相憐。」
夕陽西下,天台的陰影拉長。
我們並肩坐著,像兩個被世界拋棄的孤兒。
2
「你剛才為什麼改變主意?「陸行舟突然問。
我思考了一會兒:「可能......因為發現有人比我還慘?」
他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天台上回蕩,出奇地好聽。」
「你呢?上週為什麼沒跳?」我反問。
陸行舟的笑容淡去:「我恐高。」
他一本正經地說:「站上去才發現。」
這個回答如此荒謬,我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沒地方去了。」我抹著眼淚說,「沈家收回了我的信用卡、公寓鑰匙,連手機都要停機了。」
陸行舟掐滅菸頭:「我租了個地下室,兩張床。」
他頓了頓,「如果你不介意和一個陌生男人合租的話。」
我抬頭看他,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齷齪的意圖,只有同樣的孤獨和疲憊。
「好。」我說,「反正我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陸行舟的地下室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潮溼又陰暗,只有一扇小窗戶,牆壁上佈滿黴斑。
兩張行軍床中間拉著一塊布簾,算是分隔出男女區域。
「歡迎來到貧民窟。」
他自嘲出聲,把唯一的檯燈調亮了些。
我放下行李箱——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我的素描本,沈家不允許我帶走任何值錢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