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滅亡後宗室下場最慘的是哪個?_第一章 後趙
後趙。別的朝代滅亡後宗室只是慘,而後趙是整個民族直接被一鍋端了……
後趙皇帝石虎的十三個兒子,兩個被他自己處死;五個自相殘殺而死;五個被冉閔滅掉,一個投靠東晉後被殺,全部死於非命。石虎一生造孽無數,最終「斷子絕孫」。
更大的報應在於,作為中國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曾經無比強悍的羯族從此消失在歷史中。
西元 348 年的一天,在後趙的都城鄴城正在進行一場盛大的公審儀式,受審的是當朝皇太子石宣,當他走到刑場時,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了,一副鐵環穿過他的腮幫子,四肢被鐐銬鎖著,每走一步都很困難。他被兩個太監推搡著走上一個大柴垛,這個大柴垛是為這次公審大會專門修建的,柴垛上面豎著一個木樁,上面有個橫木,裝了一個軲轆,這便是石宣的最後歸宿之地。
此時此刻,對於石宣而言,「速死」成為了一種奢求,他的父親,也是當朝天子石虎斷然不會讓他就這樣輕鬆死去。走上柴垛後,兩個太監便奉命開始動手,他們將石宣吊到柴垛之上,一個太監用刀剜去石宣的雙目,另一個竟然生生拔掉他的頭髮,兩人完成各自任務後,用一個大鐵鉤夾住石宣的舌頭,連根夾斷。這還不算完,接下來砍掉了石宣的雙腳,最後一道工序是用刀開腸破肚,搞得腸子流得滿地都是。
石宣被疼痛折磨得不省人事,但仍在本能地掙扎,兩位太監從柴垛上下來,讓軍士點燃柴垛,一個時辰後,後趙的皇太子灰飛煙滅。在熊熊烈焰的對面,石虎在銅雀臺上帶著自己的後宮美人,觀看了處決自己兒子的行刑全過程,宛若看一場大戲一般。
無論如何,一個父親怎麼能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得了如此毒手?
但這就是石虎,「殘暴」是他一生的標籤。事實上,這個場景對普通人來講,簡直是駭人聽聞。但對於石虎來講,似乎有些見怪不怪,因為他看到這樣的場景並不是第一次,石宣是死在他面前的第二個皇太子。
一切都因為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
石虎當年也是提著屠刀,在一片血泊中登上了這個位置,因為後趙的開國皇帝石勒並沒有將這個位置交給他。
說起石勒和石虎的關係,有些複雜,可以肯定的是兩人並非父子關係,有種說法是石虎是石勒哥哥的兒子,換句話說石虎就是石勒的大侄子。另一種說法是石虎是石勒父親的義子,就是說石虎是石勒的義兄弟,因為石勒字「世龍」,石虎則為「季龍」,按當時的規矩,這應該是同輩的關係。不論何種說法正確,石勒比石虎約大二十歲,基本屬於兩代人。
或許就是這個年齡差距,早年石勒和石虎的生活基本沒有交集。石勒十幾歲時就被抓去做奴隸,沒有考證石虎當時是否已出生,如果出生,也應該是嗷嗷待哺的嬰幼兒。而石勒從那時起,就與家裡失去了聯絡,
再次相見時,石虎已經是十七歲的大小夥子,命運真是很難捉摸,他是和石勒失散已久母親王氏一起被送還到石勒身邊,而這一切居然是作為敵手的西晉大將劉琨所為,目的是為了招降石勒,但石勒領取了大禮,卻謝絕歸降。
劉琨最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給石勒送去一個干將、一個禍害,更是一個人渣。
「殘忍」,是初來乍到的石虎給石勒留下的第一印象。
這位石虎剛來便不安生,好像有多動症,或許是青春期荷爾蒙無處發洩,總之這哥們天天在軍營遊蕩,手持彈弓逮誰打誰,軍中不少人被他所傷,被廣大軍士稱之為「毒患」。
任性過頭就是胡鬧,石勒無法忍受這個小魔頭,決定殺掉石虎以挽回影響,但畢竟是自己子弟,動手前還是請示一下自己的母親,王老太太當即表示反對,她對石勒說:「快牛為犢子時,多能破車,汝當小忍之。」意思是說,沒有老老實實的千里馬,有本事的都容易闖禍,先忍耐一下,石虎長大些就會變好了。
好吧,誰讓她是自己的娘呢,石勒暫時打消了殺掉石虎的心思。
奇怪的是,王老太太的話居然應驗,石虎或許聽到一些風聲,覺得再胡鬧下去,後果會很嚴重,所以行為上收斂了許多。同時,他本來身材健碩,打仗也非常勇猛,有種「不要命」的勁頭,很快便在軍中嶄露頭角。
「不聽母親言,吃虧在眼前」,石勒不由得佩服母親大人的遠見,也打心眼裡感謝劉琨給自己送來一個能征善戰的大將,而石虎用一次次軍功,徹底贏得了石勒的信任,特別是石勒建立「後趙」,定都襄國後,前方大部分戰事都交給了石虎指揮。
「江山易改,稟性難移」,石虎很快又露出了自己「魔頭」本色,不同的是,他由當年一個拿著彈弓到處彈射人的小魔頭,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史書記載「至於降城陷壘,不復斷別善惡,坑斬士女,鮮有遺類」。
石虎對身邊人同樣毫不留情。石勒安排他娶將軍郭榮的妹妹為妻。石虎寵愛優僮鄭櫻桃,被他迷惑而殺死結髮妻子,石虎繼娶清河大戶崔氏女兒。鄭櫻桃又在石虎面前講二婚夫人的壞話,石虎又把崔氏殺了。
嗜血成性的石虎最喜歡的殺人方式是坑殺,就是活埋。
石虎的殘暴甚至連自己人都看不下去,西元 323 年,石虎率軍攻打擁兵自重的曹嶷,曹嶷堅持幾個月後獻城投降,石虎將城中三萬多軍民活埋,只剩下幾百人,還想全部殺掉。被石勒任命為青州刺史的劉徵正好趕來赴任,他見到這樣的場景,對石虎說:「你把人都殺光了,我給誰當刺史」,石虎這才罷手,總算給這位新到任的父母官留了七百餘口。
顯赫的軍功,給石虎帶來的是野心的膨脹,他自認為是後趙的頭號功臣,論功行賞,即使得不到皇太子的位置,那二把手「大單于」非自己莫屬。
現實給石虎一記響亮的耳光,石勒登上帝位後,封自己的長子石弘為皇太子,次子石宏為大單于,功勞最大的石虎只得到一個「中山王」的頭銜,石勒這樣做,有他自己的考慮,石虎功勞再大,畢竟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皇位的候選人註定不可能出現「石虎」這個名字。
「豈有此理」,這四個字縈繞在石虎心頭,但這份憤懣還不能表現在臉上,他對自己的兒子石邃私下說:「主上自從建都襄國以來,端身拱手,坐享其成,靠著我身當箭石,衝鋒陷陣。二十多年來,在南方擒獲劉嶽,在北方趕跑索頭,向東平定齊、魯之地,向西平定秦州、雍州,攻克十三座州郡。成就大趙功業的是我,大單于的稱號應當授予我,現今卻給了奴婢所生的黃毛小兒,想起來令人氣憤,寢食難安!等到石勒駕崩之後,我不會再讓他有後代活下去了!」自此石虎就埋下了對石勒家族的仇恨,只待石勒死後償還。後來的歷史證明,石虎不僅說到做到了,而且是連本帶利。
石虎雖然內心充滿憤恨,但表面上對石勒畢恭畢敬,石勒此時對他的賊子野心並沒看得太清楚,倒是他下面的兩個大臣,心裡明鏡似的,覺得照這樣下去,石勒死後後趙必亂。
此二人,一個是程遐,另一個是徐光。
程遐是石勒的大舅哥,他的妹妹嫁給了石勒,生下了太子石弘。當年石虎攻克鄴城後,受石勒之命鎮守這座軍事重鎮,程遐便看到石虎精心營造這座昔日曹操營建的魏都,想變成牢不可破的根據地,他害怕長此以往會對自己外甥,也就是皇太子石弘不利,於是建議石勒改由石弘鎮守鄴城,以便樹立太子權威。石勒聽從他的建議,讓石虎帶家人離開鄴城,派人重新整修鄴城宮殿,讓石弘成為鄴城新的主人。
石虎對此恨得牙直癢,他對石勒敢怒不敢言,把氣撒到了宰相程遐身上,一天夜裡,一群強徒闖進了程遐的府上,把這位國舅爺兼宰相大人按在地上,痛揍一頓。然後當著程遐的面,把他的妻子、小妾,女兒輪流凌辱。事後,還將程遐家中的金銀財物席捲一空,剝光了那些可憐女人的衣裙作為戰利品,揚長而去。
石虎這樣公開膽大妄為,石勒又是如何應對的?也只是將原車騎將軍府所統的五十四營禁軍萬人,盡數配給石弘。而石虎則被派出帶兵,對付前趙皇帝劉曜,此事就這樣翻篇了。
看到石勒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程遐心裡充滿焦慮,如果不剷除石虎,太子石弘和自己的家族估計都將成為他的刀下之鬼,於是程遐站出來,明確對石勒說:「石虎能力出眾,群臣無人能及,但他除了陛下以外,對其他人都看不上,而且石虎性情殘忍,他和他兒子都手握兵權,現在陛下在世不會有什麼事情,倘若陛下有個三長兩短,石虎絕不甘心做將來皇帝的臣子,不如趁早除掉這個隱患」。
程遐說得言辭懇切,但石勒並沒有聽進去。反而程遐說多了,石勒開始懷疑起程遐的動機,石勒由此突然想起一個人,那便是他效力過的漢國的權臣——靳準,這位漢國末代皇帝劉粲的老丈人,當年也極力勸說劉粲殺掉自己的兄弟,但在劉粲幾乎把兄弟宗親斬殺乾淨後,靳準卻殺掉劉粲篡了位。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不排除程遐會成為第二個靳準,所以程遐越是勸諫,石勒就覺得他越危險,到最後石勒索性和他攤牌:「今天下未平,兵難未已,大雅年少,宜資輔弼,中山系佐命功臣,親同魯衛,朕方欲委以重任,何至如卿所言。卿莫非因中山在側,雖然身為帝舅,將來不得專政,故有此慮?朕已早為卿計,如或不諱,先當使卿參預顧命,卿儘可安心哩。」大意說,你這樣積極,是否要想將來自己專權啊,石勒還略帶譏諷表示請程遐放心,自己死之前,一定會任命他為顧命大臣。
石勒的話搞得程遐滿心委屈,自己的一片忠心可鑑,沒想到石勒會是如此解讀,驚恐和冤屈一併湧上心頭,不由得潸然淚下,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涕泣道:「中山王雖然是皇太后撫養長大,但畢竟不是陛下的親生兒子,若不除掉,恐社稷不復血食了。」
石勒一旦認為程遐只是為自己謀私利,他所說的一切自然也就當作了耳旁風。
開弓沒有回頭箭,程遐深知石虎的脾性,既然站出來決心要除掉石虎,不成功則只能成仁了,他自己勸不動石勒,就去找能勸動石勒的人,這個人就是石勒極為信任的徐光。他對徐光說:「石虎最痛恨我們兩個人,一旦陛下不在,我們兩家在劫難逃,所以必須要勸說陛下除掉石虎。」
徐光覺得確實如此,決定找個合適的機會和石勒好好說說。有次石勒和他談及自己最大的遺憾是吳蜀未平,就是說沒有消滅東晉和成漢政權,徐光借題發揮,他說這些都是四肢的疾病,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解除心腹大患。這一下調動起了石勒的好奇心,他還真不知道如今還有什麼心腹之患。
「石虎」,徐光藉機說出了這個名字,他借周武王死後管蔡武庚叛亂的故事,說石虎和他們是一路貨色。石勒最愛聽歷史故事,也喜歡從這些故事中吸取教訓,聽徐光這樣一說,石勒頓時陷入沉默,但遲遲沒表態。
徐光看到石勒的表現,心裡頓時清楚,這位皇帝很難下決心除掉為後趙摧城拔寨的石虎,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表示皇太子石弘是仁孝之人,而中山王石虎素來殘暴,將來陛下不在,太子根本就不是中山王的對手,應該從現在開始讓太子多多參與朝政,快速樹立威信,進而打擊中山王的權威,這樣才不會形成主弱臣強的局面。
這話終於說到了石勒心裡,作為開國之君,他並不糊塗,知道石虎對於將來的君主是一個很大的威脅,但石虎勞苦功高,而且是宗親,如果不明不白地就這樣除掉,他於心不忍,石勒一直在琢磨找到一個能夠平衡左右的方案,既不殺石虎,同時能解除他對皇權的威脅,徐光這個建議,在他看來似乎能達到這個目的。
說幹就幹,石勒當即下令讓太子管理日常政務,石虎暫時被晾了起來。但這根本上就是自欺欺人,因為石虎手中最重要的權力是軍權,不把他控制的「槍桿子」奪走,石勒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認認真真走過場」。
石勒的優柔寡斷,最終付出的代價超乎他最壞的想象。西元 333 年七月十五,石勒駕崩,死之前他遺命石弘兄弟要吸取司馬氏自相殘殺的教訓,應相互友愛幫助,他叮囑石虎要學周公、霍光,不要做讓後世唾棄的事情。
喜歡聽別人講故事的石勒,想必沒有聽過「與虎謀皮」的故事,他將自己的夢想保留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相比於夢想的豐滿,有時現實不僅僅是骨感,還有可能是粉身碎骨般的慘烈。
石勒剛剛嚥氣,石虎便讓自己的兒子石邃帶兵入宮,先控制了皇太子石弘,接著逮捕了程遐和徐光。石弘哪裡見過這種陣勢,頓時癱軟,隨即強烈要求把皇位讓給石虎。石虎並不領情,石弘淚流滿面,表示自己無才無德,不堪大任,總之堅決不能繼位稱帝。石虎拉下臉來,表示是否不堪等以後再說,現在石弘必須登基。
歷史上,被迫禪讓或退位不少,像石弘這樣被逼迫當皇帝的,實在少見。
兩顆人頭成為慶祝新皇帝登基的禮物,二人便是程遐和徐光,他們對此早有預料,勸不動石勒除掉石虎,其實就意味著,石勒駕崩之日,就是他們滅族之時。
殺掉程遐和徐光,是石弘作為皇帝頒佈的第一道詔令,第二個詔令便是拜石虎為丞相、魏王、大單于,加九錫,總統朝政。石虎諸子鎮守重鎮,掌握兵權,石勒原來的舊臣全部調任閒職,空出來的位置由石虎的親信來把持。這些詔令顯然不是新皇帝的真實意思表示,說到底,從即位伊始石弘只是個幌子、一個橡皮圖章而已。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石勒一族自然不甘被石虎欺凌,最先站出來的居然是個女人,她便是劉太后,這位劉太后很能幹,當年經常與夫君石勒一起決斷政事,史書稱「有呂后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