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賢後_第2章 我垂眸不言
我垂眸不言,心卻在顫抖。
我想起了剛出世便沒了的孩子,想起了蠻夷人的侮辱,想起了頭髮花白的爹孃。
我到底為什麼,會選擇這條路呢?
或許是因為,他也曾在外人面前誇我蕙質蘭心、知書達理。
我替他出謀劃策、治國安邦,他也會為我倒一杯茶,說我辛苦。
大事小事上,他從未說過我的不是,可唯獨麗妃的事,他卻像是被觸碰到了逆鱗。
我不過少了她三月俸祿,便被大熱天晾在殿下許久。
我不過見不得她耽擱蕭珩處理政務,便被他押送到了江城。
也是她一句,「姐都沒有吃什麼苦」,蕭珩便讓我受盡侮辱,才派兵援救。。
最後也是她哭訴多年無子,原因在我,蕭珩便拒絕了蠻夷的要求,讓我痛失孩子。
最後那一句「幸好是個女兒」,徹底涼了我的心。
原來,他一開始就瞧不起我。
那又何必惺惺作態呢?
3
往事如煙,重來一次,我再也不會被他欺騙。
看著眼前的母親,我微微一笑,卻有些溼了眼眶。
「母親,您忘了嗎?我從前便想做女官啊。」
母親一愣,抬手擦掉了我眼角的淚水,像是在回憶什麼。
「咱們阿若真是長大了。」
「做女官好,嫁人也好,阿若想做什麼,爹孃都支援你!」
我擠出一個笑,看著母親青黑的頭髮、溫柔的笑容,眼裡浮現出的,卻是前世母親兩鬢斑白的樣子。
自從敵營回來後,我的身體每況愈下。
蕭珩自知有愧,特意允了母親進宮看我。
每次母親都要特意避開我,背後抹乾淨眼淚,面對我時,又強撐笑意。
我只能裝作不知,心裡卻止不住地難過。
我是爹孃唯一的女兒,兩人幾乎將天下最好的東西擺在了我面前,從小寵到大。
臨到頭來,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即便身居高位,卻不能救下自己的女兒。
我被送回來那天,向來嚴肅的父親紅了眼眶,連與我說話都不敢大聲。
溫柔的母親,淚水像是決堤的江河,肆意沖刷著我的內心。
兩人握著我的手,不住地說會好的,就怕我一時想不開。
可我怎麼會這麼傻呢?
敵營幾個月,若不是爹孃的身影總是出現在夢裡,我早已經堅持不下去。
後來也是年過半百的父親,當眾跪在麗妃面前,求了我的恩典。
若說我與麗妃的恩怨,千絲萬縷,都離不開她當眾羞辱我爹爹。
爹爹做了半輩子的丞相,門生眾多,卻被她那般折辱......
說到底,還是我識人不清。
「謝謝母親,您且看我闖出一片天地來!」
到底是重來一次,我不願再被前世困擾。
這一次,我不會再去與蕭珩相見。
因為,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4
母親本也是來問問我的意見,知道我的想法後,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便去了前廳回絕。
本以為這事便會告一段落,所以在花園遇到蕭珩時,我有些意外。
他還是如前世一般,表面看起來翩翩公子,沉穩可靠。
作為儲君,他文武兼備,知進退,懂禮儀。
一張好的皮相,加上眾人的誇獎,我理所應當地追隨在了他的身後。
可如今看來,他眼中藏不住的野心,卻比豺狼還要可怕。
蕭珩像是特意來找我的,看到我時,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蘭若——」
他伸出手,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行了個禮。
「太子殿下。」
「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生分了?」
他有些無奈地笑笑,又故作沉思。
「莫不是還在為上次我遲到的事情生氣?」
他在我面前並沒有太子的架子,反倒是同我像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平和得很。
可他口中提到的上一次,便是將我一個人約在郊外,自己卻在京中處理事宜。
後來為了賠罪,他特意在京中珠寶齋為我定製了一套頭面。
華貴至極,甚至讓皇后娘娘都過問了一番。
蕭珩對我之心人皆可知,我對他更是恨不得宣揚天下。
所以第一次他縱容麗妃害我時,我都難以置信。
只是在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一直以後,我再也望不到曾經他愛我的影子。
我始終不明白,他為了麗妃,為何能做到那地步。
以至於,在我臨死之前,都不願意見我最後一面。
麗妃此人,依仗著蕭珩的撐腰,向來囂張跋扈,肆意妄為。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死在最縱容她的那人手裡。
丟了城池,沒了皇嗣,在被問罪之前,蕭珩想也沒想,便準備將我推出來。
可他忘了,我與一城百姓共進退,為了他們甘願被擒。
後來眾人聯名上書,爹爹以死進諫,朝臣爭相勸告......
蕭珩無奈之下,也只能將麗妃推出來擋刀。
他想以假死脫身,助麗妃存活,但是在朝臣的注視下,卻退縮了。
以至於,麗妃竟然死在了我的前面。
蕭珩恨我,卻又不敢動我。
可我也恨他。
身死之後,我看到爹爹滿頭白髮,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母親哭瞎了雙眼,整日以淚洗面。
滿朝文武紛紛為我送行,百姓哀嘆老天不公。
可沒過多久,蕭珩便以雷霆手段,逼迫爹爹告老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