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番外:秋意濃_第五章 她看着我
她看著我,說:「妾若走了,陛下身邊就無可用之人了。」
無可用之人,而不是無人,心裡還是有些酸澀啊。
「也非不是,到時候朕退位,一人一馬去看這山河多好。」
猶豫良久,我問她:「清嘉,你呢?想去看看嗎?」
我手掌虛握,其實我想問的,是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嗎,可臨到頭,覺得自己有何資格說出這話。
我低頭自嘲地笑笑,她也沒有回答,或許想吧,只是與我無關罷了。
我喜愛棋,也喜歡研究古時留下來的棋譜殘篇。
在我生辰那日,她將自己一年來破解的棋譜殘篇編輯成冊贈予我作生辰禮。
拿著那本冊子,我心裡是高興的。
與皇兄送與我生辰禮的感覺不一樣,那是一種只要一想到就十分開心的存在。
有時我沒由來的自己傻笑,越林看見了就是一副瞭然的表情。
他說:「陛下,娘娘還是將您放在心上的。」
「是嗎?」
「是的。」
我想,可能在她心裡,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吧。
後庭對她不利的流言就沒斷過,我將這些愛嚼舌根的人悉數打發了,也希望這樣能讓她心緒不那麼緊繃。
她還好酒,可是酒量不怎麼樣,每次沾染不過幾杯,就開始不認人了。
說來,她醉酒時與平日裡完全不一樣。
喝醉了,她就是個小霸王,誰都不認,寫顏與墨湖拉著她,她還會呆呆地問她們是誰。
一次被我來瓊華閣撞見了,酒香溢滿了整個房間,她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寫顏給她喂著醒酒湯。
我驚奇,什麼時候這麼乖了。
存了戲弄她的心思,我讓寫顏將醒酒湯給我,我坐在她身邊,想看看這次是不是真的這麼乖。
我問她:「清嘉,可認得我是誰?」
她聞言轉頭,白皙的芙蓉面上掛著紅霞,眯著眼睛看了我好久,才開口:「爹爹…」
我哭笑不得,這不是不認人,而是成了亂認人了。
給她喂著醒酒湯,沒料到她會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
我連忙將醒酒湯放下,叫她:「清嘉,清嘉…」
她不回應我,雙臂緊緊的纏著我的腰,將頭埋在我胸前,自顧自地說著:「爹爹…清嘉想你了…好想好想…」
察覺到她在流淚,我輕輕地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記起她說過,她的父親會叫她鳶鳶。
我試著模仿一位父親的語氣,「鳶鳶過得可好?爹爹也想鳶鳶了。」
「鳶鳶很好呢,鳶鳶過得很好…」
那語氣裡的委屈聽得我心疼,在這四方天裡,怎麼會過得好呢。
那一晚上,她就這麼抱著我說了許多她以前的故事,透過她的講述,我自己腦海裡跟著浮現一幕幕。
直到她撐不住睡著了,我將她安放在床榻上才離開。
冷風吹來,我問越林:「朕當初那般,錯了嗎?」
越林低頭,「陛下,娘娘入宮無法改變,兒女情長在家國面前,娘娘分得清楚。」
是啊,她一直都是個很清醒的人,不會踏錯一步,心冷得很。
朝安死訊傳來時,第一時間我想的是她又該傷心了,她那麼看重的妹妹,就這麼死在了月渠。
越林建議我親自將這個訊息告訴她會比較好,我有些不忍。
我在瓊華閣的窗邊看著她走進來,遲疑些許,我還是說了。
我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平靜無波成了不可置信,還夾雜著悲傷與哀慼。
她問我是不是真的,我點頭,她直接暈了過去。
我接住她倒下的身子,讓寫顏去請太醫,墨湖去請她母親入宮。
這個時候,只有她的親人才能慰藉她些許。
月渠以朝安刺殺他們大王子為由,開始在溧陽關部署兵力。
放眼朝中,能用的,只有一個沈明樓。
不想,崔鳶的母親來到重華殿,請求與沈明樓一起去往溧陽關守城。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將她扶起,說:「夫人這般英勇無畏,是我中州之幸,只是清嘉…」
「陛下放心,清嘉臣婦瞭解,她不會阻攔的。」
我不說話,僵持良久,我下旨准許她與沈明樓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