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皎皎明月_第十八章 一切本該如此

一切本該如此,為何沒有一個人是開心的呢?

哥哥告訴我,那天晚上溫雅本來打算殺了我以後偽裝成我被江玄明帶走的假象,她覺得她的一切苦難都是我造成的,只要殺了我她和江玄昃才有可能。

她沒想到江玄明在脫身後沒有第一時間離開皇宮,而是不顧危險跑來想要帶走我。

那把利刃最終紮在他的胸膛,他看也沒看抱著我離開皇宮。

自江玄明被囚後,我讓江玄昃把守在我宮外的侍衛撤走,又因喜靜,宮女太監被調走了大半,所以對於江玄明來說,離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事情敗露後溫雅服了毒,好在被她身邊的宮人及時發現救了下來。她醒來後像是突然想通了,想要和江玄昃和離,江玄昃沒有同意。

沒過多久,溫雅瘋了。

我知道,這是江玄昃做的。我始終覺得,溫雅是另一個江玄明,一個被家裡人寵壞了的江玄明。他們兩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告訴他們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

不過,溫雅比江玄明好太多了,江玄明短短的十八年,享福的日子少,大多時候都在受苦。

遇到我之後,身心俱苦。我想,他真是太倒黴了。

哥哥害怕我想不開,每天都會來陪著我。之前我給他講兒時之事,現在他反過來給我講。

最後他哭著對我說,想要帶我回建寧城,在這裡沒有一點好的回憶。

我想告訴哥哥我沒有事,可是話到嘴邊怎麼也不想開口,我如今連做一個笑的表情也覺得費力。

江玄昃每天也會來,因為事務繁多,兩人總是一前一後的錯開。他沒有再提起之前的事,只是安靜地陪我曬曬太陽,或者他在一邊處理奏章。

我們就這樣生活了一年,臥床許久的皇帝駕崩,江玄昃登上皇位。

他更忙了,有時候兩三個月才來見我一面。

這一次,他好像喝醉了,不要內侍們的攙扶,獨自一人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問我:「阿芷,你告訴我,為什麼那些人做錯了事認個錯就以為事情過去了,那被傷害的人呢,他怎麼辦啊?」

他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望著窗外。門敞開著,可以看見外面未開放的花苞和候在一旁的內侍。

春寒料峭,他只穿著一身單衣,裸露在外面的皮膚被凍得通紅。

我說:「江玄昃,你不要胡鬧。」

他直直地看著我,隨即低低笑了起來。他扶著身旁的凳子慢慢站起來,我接過內侍手上的斗篷正要給他披上,他低頭看著我的手,語氣平淡道:「你看,我只要學學江玄明,你就會關心我。」

我的手一抖,斗篷掉落在地上,他毫不在意的撿起來放到我手中,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27

上元佳節,哥哥帶著我出宮散心。我們並肩走在大街上,因天還沒黑,此時人並不多。

一個小女孩突然撞到我身上,哥哥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拉開。他先詢問我有沒事,我搖頭後,才彎下腰問她:「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一個人在外面亂跑?」

小女孩從背後拿出一盞圓形花燈遞到我面前,說:「大姐姐,有個大哥哥讓我把這個給你。」

那盞燈做功並不精細,但勝在裝飾繁複。用竹枝做骨架,鑲上紗絹,上面又嵌了許多彩色羽毛包裹成一個球狀,裡面放著琉璃盞燈,下面墜著兩塊玉佩,一白一綠。玉佩下面又墜著兩顆白玉鈴鐺,和不同顏色的絲穗。

我和哥哥對視一眼,我問她:「那個大哥哥在哪裡?」

她轉身指了下後面的酒樓,望著二樓的方向有些奇怪道:「欸?明明剛才還在那裡的呀。」

那個酒樓江玄明曾帶我去過。我收回目光,漸漸多起來的人群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我阿孃在叫我了。」小女孩把花燈放到我手中,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夜色暗下來,燈火漸漸升上去。我跟哥哥說想要一個人雲角樓待一會,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還是同意了。

沿著階梯一路上去,沒想到被鎖住的五樓已經被人開啟。房間裡沒有點燈,外面的欄杆處坐著一個人。

高處掛著的花燈照在他身上,他背靠木欄杆上而坐,左手握拳支著腦袋放在欄杆上,雙眼放空地看著下面。

他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緩緩看了過來,視線最終落在我手中的花燈上。遠處的燈火落在他眼中,他微微勾起唇角,說:「阿芷,你來了啊。」

「嗯。」我點點頭。

今日上元佳節,這個時候江玄昃應該和大臣后妃們在宮中一起賞燈會,賦新詞的。

我坐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下面熱鬧的人群。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道:「開春之後,我會廣納後宮。」

我還是點頭:「嗯。」

他笑了一下,站起來往外面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聲音淡漠道:「我不會在原地等你,也不想再看到你。」

我垂下眼皮,沒有說話。

在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樓梯口時,我終於意識到什麼,對著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謝謝。」

【番外】

入秋了,一連幾天都在下雨,今日好不容易天放晴。許芷頭戴幕籬,揹著一把劍行走在一片高大的竹林中,掉落的竹葉鋪在青石板上,上面還殘留著昨夜的雨水。

遠處傳來悠揚的琴聲,幾個年輕的姑娘從她身邊經過,投來好奇的一暼。

穿過竹林一路向前,是一段長長的石階。石階兩旁的樹木往中間伸展,枝葉茂盛,擋住了陽光,樹枝上又纏著一些花藤,像是為石階撐了一把花傘。

江玄明死後的第一年,她的身體慢慢恢復了,握劍的手已經可以挽幾個劍花。她瞞著許臨回了一趟建寧城,在許臨知曉後她又走了,只留給他一封信和一個松燕山冬日相見的承諾。

許芷和外祖父告別時,他沒說什麼,倒是陪著她一起長大的小胖哥哭了許久。小胖哥是許芷的小表哥,人如其名,是個胖子。他比許芷大兩歲,成婚幾年了,和小胖嫂有兩個孩子,兩個軟軟糯糯的小胖孩。

她沒有停留,很快踏上旅程。她是春日出發的,一路走走停停,便來到了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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