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皎皎明月_第十七章 九歲那年
「九歲那年,我們去掏鳥窩,被回來的大鳥追著啄了許久,那幾個月我們都不敢出門。」
「十歲那年,我跟著你去釣魚,小胖哥跑來找我,你一腳把小胖哥踢到水裡,還讓我不要和他玩。」
「十二歲那年,你貪玩背不到書,故意淋雨讓自己著涼,沒想到先生讓啞了嗓子的你默寫下來。」
「十三歲那年,你喜歡上了一個冷冰冰的姑娘,每天眼巴巴望著人家,沒多久就被她哥哥知道了……」
我還要再說下去,他面無表情地打斷我。
「好了不要說了,我就當你是我妹妹。」
「我真的是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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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我都會去找哥哥,試圖讓他記起些什麼,可他卻嫌我煩開始躲我。
我有些難受,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溫雅。以前我們相遇她總會瞪我一眼,這次卻很奇怪,她遠遠地看見我後便有些慌張地離開了。
又過了幾天,我在半夜醒來,發現自己身處破廟中。
外面一片漆黑,面前是一團燃燒著的火堆,火光照亮了周圍的事物。
一道黑色的身影坐在門口,散落的頭髮隨著下襬一起鋪在地面。那道身影聽到身後的動靜後,緩緩看了過來。
「姐姐,醒了啊。」
火堆中響起「啪啪」聲,濺起來的火星子落在我面前,又很快熄滅。
我一驚,不自覺抓緊了蓋在身上的黑色大氅。
我想起之前溫雅的異常,問他:「你威脅了溫雅?」
他一曬,說:「原來在你眼裡我這麼壞,真是可惜了,這次是溫雅自己偷偷放了我的。」
「剛剛我在想,你讓我這麼難過,我應該殺了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他轉過來,右手手肘放在膝蓋上,手掌握成拳頭撐著頭,「可是,我的手還未伸到你的脖子上,卻忍不住猜測起來,你腹中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它是像你多些,還是像江玄昃多些。」
「還有,你們躺在地上會不會著涼。」他嘆了口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害我至此,此時此刻我還在為你著想,許芷,我真的無可救藥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終於問出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愛我什麼?」
他微微一愣,隨即別開眼,「愛得太久,我自己都忘了為何愛你了。」
我說:「你並不愛我,你只是因為從未得到而不甘心罷了。」
「也許吧。」他沒有反駁。
外面起風了,火堆差點被吹滅,他站起來去關門,我這才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門剛被關上,他突然倒在地上。
他臉色慘白,腳腕處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鮮血從他嘴角溢位。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之處,我今晚上怎麼會睡得這麼沉,連江玄明把我帶走都不知道。
「江玄明。」我走過去檢查他的傷口,又發現他胸前已經被血浸溼,因是黑色所以並不明顯。若不是我不小心碰到,根本發現不了。
「江玄明,今晚發生了什麼事?」
他握住我的手腕,反問:「我死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想也沒有想,回:「是。」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可仍然固執道:「江玄昃也許現在會護住你,可等他真正坐上龍椅後,明君和你他只能選一個,他會變的。我不一樣,若是我……」
我打斷他,說:「對,你坐上龍椅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
他偏過頭低聲笑了一會,然後伸出手撫上我的臉,「若是我們有孩子,我會將他們交給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太傅教導,我會讓他們和我不一樣。」他用手指描著我的眉眼,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他們一定會像你一樣善良好看。」
他的手指很涼,我剛想握住,便已經垂了下去。
我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火堆變成灰燼,懷裡的江玄明已經開始僵硬,外面也天光大亮,透過門上的大洞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交錯的小徑和漫山遍野的楓葉。
門從外面被推開,哥哥愣在原地。
我站起來扯了扯嘴角,說:「哥哥,江玄明死了。」
哥哥走過來,一把抱住我,說:「妹妹你別哭,你這樣……」
我聽不清他後面說的什麼了,只是在想,我在哭嗎,原來我沒有笑啊。
眼前一片模糊,我摸著自己的臉,果然是溼的。
「我應該開心的,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不知道……」胸口突然有些喘不上氣,喉嚨也開始痛起來,我緊緊地抓住哥哥的衣服,想要求證什麼,「明明我該開心的,對不對?」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哥哥不停地給我揩眼淚,說:「沒事的妹妹,沒事的,哥哥在這裡,哥哥會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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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太醫說我是傷心過度,憂慮過甚,需要靜養。哥哥也不裝失憶了,想要帶我回建寧城,我拒絕了。我知道他之前為什麼裝失憶,他不想讓我和江玄昃為難。
江玄昃變了,他沒變,他還是那個和江玄昃出生入死的許臨,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哥哥。
江玄明死的那日,江玄昃也在。他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我,並沒有上前來。他的身後是鋪天蓋地的楓葉,紅的像是一團燃燒起來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