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皎皎明月_第十五章 他把目光放在外面的重檐琉璃瓦上

他把目光放在外面的重簷琉璃瓦上,問:「你想要什麼呢?阿芷。」

我一陣恍惚,想起江玄明曾問過我這個問題。

我說:「讓他死得痛快一些。」

他微微有些吃驚,「我以為你會說,留著他的命慢慢折磨他。」

我莫名地想要笑,江玄明不怕痛不怕苦,也許不比得他有些兄弟聰明,但是隻要他活著,哪怕只是一線生機,他也會緊緊抓住,捲土重來。

他像是雜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生命頑強的不像話。

「快些吧,等他想通了,不愛我了,那麼你以後可就麻煩不斷了。」要引出江玄明,拿我做誘餌,再好不過了。

皇帝臥床動彈不得,江玄昃乾脆自己擬好封太子的聖旨,而冊封太子的當天他又要娶妻。

太子娶平妻,這在以前是聞所未聞,頓時朝中與民間議論不斷。溫雅鬧了好些天,江玄昃始終冷冷地看著她,並不想和她多說一句。

因要引江玄明入局,所有的一切能簡則簡,儘量能在兩個月之內完成。

我故意放出訊息,宮中之所以這麼急著操辦婚禮是因為江玄昃要娶的女子懷了身孕。

可憐了溫雅哭了好些天,眼睛都腫了。她終於忍不住跑到江玄昃面前,質問他是不是真的。

江玄昃默認了,溫雅大哭起來,說:「江玄昃,你不能這麼對我?」

沒想到平時對她冷漠以待的江玄昃冷笑一聲,譏諷道:「你又是怎麼對我的?你自甘下賤,卻要把我拉下泥潭,憑什麼?」

這話實在過於惡毒,溫雅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她跌坐在地上,嚶嚶啜泣不止。

看完這場鬧劇後,我嘆了一口氣,對江玄昃道:「好歹是你的夫人,她的心思不壞,就算之前做錯了事,好好教她便是。」

「她做了錯事,我卻要承擔後果,阿芷,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他從我身邊錯身而過,又堪堪停住,意有所指,「也沒有你這麼偏心的人。」

23

大婚當日,江玄明果然不管不顧,隻身回到宮裡,進入我們為他準備好的圈套中。

他果然愛我,比我預料中還要愛。

而這樣的愛是不太正常的,我有時候也會迷惑,他究竟愛我什麼,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在絕望中原諒我,一次又一次心甘情願為我付出一切。

他被囚禁在昔日所住的端正宮中,沉重的鐵鏈鎖住了他的雙腳。他一身黑衣,散著頭髮,赤著雙腳立在門口,沉重的墨色似乎要和他融為一體。

他前幾日發了一場瘋,把屋子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還用花瓶砸傷了好幾個照顧他的宮人,又幾乎自虐地踩著碎片又笑又鬧。

江玄昃請了太醫過來,卻差點被暴怒的江玄明打死。

此刻,為防止他傷人,房間被搬空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張床。

我遠遠地看著他,他似有所覺慢慢看過來,對上我的視線。秋風吹起他寬大的袖子,他歪著頭突然朝我露出一個笑容。

我知道,他鬧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見我一面。他太好懂了,只要我願意去了解他。

人都說,吃一塹長一智,而他卻是吃一塹再來一塹。他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任由他愛的人作踐他。

我慢慢走近他,他斂起笑容,轉過身留給我一個冷漠的背影。

守在門外的侍衛攔住我還要上前的腳步,急忙提醒我:「娘娘小心一些,太……廢太子近日有些失控。」

我搖搖頭,示意他退下。

我走進房間裡,江玄明的後背一下繃直。他依然背對著我,說:「許芷,你的膽子真大,你就不怕我是真的瘋了?」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而是問他:「你究竟想對我說什麼?」

「說什麼?」他喃喃出聲,聲音變得迷茫起來,「我沒有要和你說的。」

我轉身離開,在踏出房間那一刻,他猛地朝我走來,可是鐵鏈止住了他的步伐,他毫無防備,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這才看到他的腳上手臂上全是細細密密的傷口,大的小的深的淺的一應俱全。

「姐姐,姐姐。」他拉住我的裙角,仰頭望著我,「許臨在昶永,我只是把他關起來了,沒有殺他,後來江玄昃發現了,把他救出來了。」

我的心一顫,哥哥果然活著。

他接著道:「許薇當年用我在公主府中算計你的事來威脅我,讓我給她假死藥,我和她說過,假死藥只有一半的機會成功,她運氣不太好,死了。」他說完這些後又低聲笑了起來,「許芷,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騙你?」

他鬆開抓著我裙角的手,盯著我的肚子,笑容惡劣:「我就是在騙你。」

我沒有說話,快步離開。

身後傳來江玄明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和鐵鏈發出的嘩啦聲。

「許芷!」

他神色瘋狂地想要往外爬,腳上的鐐銬已經深入血肉,他渾然不覺痛,朝著我的方向大聲道:「我錯了,我錯了,姐姐,你回來!我求求你回來!」

爬了一會兒,腳腕上已經鮮血淋漓,隱隱可以看見裡面白色的骨頭。

他停止了掙扎,慢慢坐起來,陰森森的盯著外面,嘴角微微勾起。

24

江玄昃像是早就料到我會來找他,他手執毛筆站在書案前,神色自若地看著我。

他放下筆,問我:「阿芷,你信我還是信他呢?」

我突然覺得疲憊,懨懨地問他:「哥哥在你手上,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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