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梅現
“三帶一!王炸!”
杜十三把手中最後兩張牌甩在賭桌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對面那個穿著綢緞的胖子臉都綠了,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塊碎銀子。
“杜爺,您這手氣...”
“少廢話,給錢給錢!”杜十三一把搶過銀子,在牙邊咬了咬,滿意地塞進懷裡。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捕快服,腰間掛著的腰牌卻是個最下等的“協捕”,說白了就是臨時工。
賭坊外,夜雨初歇。杜十三掂了掂剛到手的銀子,盤算著是去醉仙樓吃頓好的,還是去萬花樓聽小曲。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杜捕快!杜捕快!”
來的是更夫老趙,跑得氣喘吁吁:“西...西城破廟...死人了!”
杜十三眉頭一挑:“死人有什麼稀奇,應天府哪天不死人?”
“這回不一樣!”老趙嚥了口唾沫,“無頭男屍,穿著...穿著繡春刀!”
繡春刀?杜十三眼神一凜。那可是大內侍衛的標配。
一刻鐘後,杜十三站在破廟門口。月光從殘破的窗欞間灑進來,照在那具無頭屍體上。死者仰面躺在供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詭異的是——那身繡春刀侍衛服上,用血線繡著一朵妖豔的梅花。
“嘶...”杜十三倒吸一口涼氣。這朵梅花的繡法,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父親被抄家時,官兵從書房搜出的“謀逆證據”中,就有一方手帕,上面繡著一模一樣的血色梅花。
“老馬!”杜十三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駝背的老仵作提著箱子小跑進來:“杜爺,您又搶了個大案子?”
“少廢話,驗屍。”
老馬熟練地戴上手套,翻開屍體的衣領:“死亡時間,子時前後。致命傷是...咦?”他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
“您看這個。”老馬指著屍體的脖頸斷面,“切口平整,一刀斷頭。但怪的是,這刀法...像是左手使刀。”
杜十三湊近看了看,確實如此。更奇怪的是,屍體的右手腕有一道舊傷疤,形狀像是被烙鐵燙過。
“還有這個。”老馬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塊玉佩,“上好的羊脂玉,刻著“永”字。這可是皇家才能用的料子。”
杜十三接過玉佩,指尖微微發抖。他認得這個“永”字——景永年,當今皇上的御筆親題。
“杜捕快!”
門外傳來一聲冷喝。一隊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魚貫而入,為首的百戶面如寒霜:“此案由刑部接管,閒雜人等退避!”
杜十三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面上卻堆起笑容:“大人,小的就是來看看,這就走,這就走。”說著,他“不小心”踩到了屍體腳邊的什麼東西。
是一塊帶血的紙團。
趁著錦衣衛和老馬交涉的功夫,杜十三悄悄把紙團塞進袖中。走出破廟,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展開紙團——上面只有一個字:冤。
墨跡未乾,血跡未乾。
杜十三抬頭看了看烏雲密佈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沒人注意到,他右手緊緊攥著那塊玉佩,指節發白。
二十年前,父親杜青峰是應天府的推官,清正廉明,專管刑名。那年冬天,錦衣衛突然包圍了杜家,從書房搜出一方繡著血色梅花的手帕,說是與逆黨勾結的暗號。三日後,杜青峰被腰斬於市,家眷流放。杜十三被奶孃偷偷帶走,流落市井,直到三年前才透過關係混進衙門。
這朵血色梅花,成了他心中永遠的刺。
“杜爺!”
一個黑影從巷口竄出來,差點撞上杜十三。是衙門裡的小六子,專門負責跑腿傳信。
“慌什麼?”杜十三一把揪住小六子的衣領。
“大...大人找您,”小六子喘著粗氣,“說是刑部來了人,要調您去協助查案。”
杜十三眼神一凝:“哪個案子?”
“就是...就是西城破廟那個。”
杜十三鬆開手,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告訴大人,我肚子疼,明天再說。”說完,他幾個閃身就消失在巷弄深處。
小六子愣在原地,撓了撓頭。他分明看見,杜十三轉身時,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極了準備捕獵的狐狸。
杜十三沒有回家,而是繞到了城西的萬花樓。這個時間,萬花樓的頭牌柳如煙應該在練琴。
“杜爺?”老鴇看見杜十三,笑得臉上的粉都往下掉,“這麼晚了來找如煙?”
“我找的不是如煙,”杜十三塞給她一塊碎銀子,“我找的是如煙的丫鬟小翠。”
小翠是萬花樓的訊息通,整個應天府的達官貴人,沒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在後院的小廚房裡,小翠一邊給杜十三倒茶,一邊壓低聲音:“杜爺問的那個侍衛,我知道是誰了。”
“哦?”
“宮裡當差的,叫周泰,是御前侍衛統領的親信。”小翠左右看了看,“聽說他昨天才告假出宮,說是老母病重,結果...”
“結果就死在了破廟裡。”杜十三接過話頭。
“不止呢,”小翠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這周泰死前,曾經偷偷去過一個地方。”
“哪裡?”
“城南的清風觀。”
杜十三眉頭一挑。清風觀是座廢棄的道觀,平日裡人跡罕至。但二十年前,那裡曾經是逆黨聚會的地方。
“還有件事,”小翠湊得更近了,“周泰死的那天下午,有人看見一個穿著黑斗篷的人進了清風觀。那人左手拿著一把彎刀,刀柄上...刻著一朵梅花。”
杜十三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杜爺?”小翠嚇了一跳。
“沒事,”杜十三彎腰撿碎片,藉機掩飾眼中的震驚,“手滑了。”
但他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左手使刀,血色梅花,清風觀——這些線索都指向了那個他追查多年卻一無所獲的秘密組織:血梅衛。
傳說中,血梅衛是前朝餘孽組建的暗殺組織,專殺朝廷命官。但二十年前,隨著父親被定罪,血梅衛也銷聲匿跡。現在看來,這個組織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隱秘而致命。
離開萬花樓時,夜已三更。杜十三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了城南的清風觀。
廢棄的道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杜十三翻牆而入,院內雜草叢生,正殿的門窗早已腐朽。但當他推開偏殿的門時,瞳孔驟然收縮。
地上有明顯的腳印,而且是新鮮的。更讓他震驚的是,牆上用血畫著一朵巨大的梅花,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血債血償,天網恢恢。”
杜十三蹲下身,仔細檢視腳印。腳印很淺,但可以看出是兩個人的。其中一個明顯比另一個大,而且...左腳的腳印比右腳深。
左手使刀的人。
他突然意識到什麼,轉身就要離開。但就在轉身的瞬間,一道寒光從黑暗中襲來。
杜十三本能地側身,一把彎刀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在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刀柄上,赫然刻著一朵血色梅花。
“血梅衛?”杜十三低聲問道。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笑:“知道得太多的人,都活不長。”
彎刀再次襲來,這次直奔咽喉。杜十三就地一滾,順手抄起地上的木棍格擋。但對方顯然是個高手,彎刀如毒蛇般纏繞,招招致命。
就在杜十三即將招架不住時,遠處突然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黑衣人動作一頓,隨即收刀後退。
“下次見面,就是你的死期。”黑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杜十三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臉頰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中的疑團。
血梅衛為什麼要殺周泰?周泰死前為什麼要去清風觀?那個“冤”字是什麼意思?還有,二十年前父親被定罪,真的是被冤枉的嗎?
太多的疑問,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心頭。
杜十三摸了摸懷裡的玉佩和紙團,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不管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他都要查個水落石出。為了父親,也為了自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打更的聲音。杜十三整了整衣服,消失在巷弄的陰影中。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