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生死之間(下)_第三章 我已經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已經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還不能完全接受這個訊息,「那我爸爸,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老劉抬手擦了一把眼睛:「當年那次行動前,我們的人數、行動時間,是由我確定的,這是絕密行動,知道這個訊息的人很少,你爸找到我,想讓我告訴他具體的行動時間和警力,我猶豫了好久,還是選擇沒有說,編了兩個假數字。我想,如果這次訊息是假的,以後能讓你爸徹底失去毒販的信任,也算是我拉了老搭檔一把。」

「可沒想到…」

「可沒想到,」我接著話茬往下說,「沒想到他死了,死在了毒販手裡,更沒想到,他死的那麼慘。」

我瞬間明白了一切,為什麼老劉申請退居二線,為什麼一直跟淮安市的小毒販這麼熟,為什麼看到彭麗屍體反應這麼大,為什麼為了養線人,甚至不惜縱容那些吸毒的犯罪事實。

我早該注意到的,所有人都叫我阿遠,只有老劉一直稱呼懷遠。阿遠,是他曾經對父親的稱呼。

我呆呆的坐在原地,原來,父親並不是我和世人眼中認為的英雄,也許曾經是。但自他從毒販手中接過第一筆錢的時候,他就不再是一個人民警察,不再是一個,可以被兒子完全崇拜的父親。

老劉打破了沉默,問道:「你還要繼續調查這件事嗎。」

我點頭:「要,彭麗的案子還沒有結束,隱藏在淮安的地下毒品網路還沒有被完全剷除。」

這一次,我不只是為了父親。

老劉安靜了半晌,站起身來,朝我伸出手:「阿遠,這一次我跟你一起。」

我起身,握住他的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屋內的氣氛已經脫離了沉悶。我和老劉達成了一致,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牆角的電視機還在自顧自的播著節目。

突然,電視機上的一個人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穆青。

我坐直了身子,盯著電視看,這畫面赫然是 KTV 的地下包廂,正是那天穆青他們被集體搜身的畫面。

我顧不上沉浸在往事裡,老劉也注意到了,「這是…」

畫面顯然是偷拍的,鏡頭只播放了十幾秒,主持人開始解說:「近日,在我市某家 KTV 的地下一層,記者發現了一起聚眾吸毒事件……」

主持人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到了,因為剛才畫面中的穆青,正在把一個黑色的本子,塞進旁邊喝多了女人的皮包,再然後他們就被集體關進包廂。

穆青的角度是監控的死角,沒有被人發現,但這個鏡頭一播…我們能看見,那些毒販肯定也能看見!老劉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一拍大腿:「這小子,別是臥底吧!」

老劉提醒了我,穆青放進去的,應該就是彭麗豁出命去偷的賬本!不知道為什麼彭麗沒得手,反而落到了穆青手裡。

話音還沒落,他起身就往門外跑去,我連忙跟上,我們開著警車一路疾馳,老劉一邊開車,一邊吩咐我給緝毒隊打電話,梁漢森那邊反應也很迅速,轉眼間老劉已經一個急剎停在了 KTV 門前,緝毒隊的警車停了一排,門口瞬間變成紅藍的燈光的海洋。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穆老師一閃而過,他怎麼來的這麼快?我顧不上多想,心裡只有穆青的安危。

但我們還是來晚了。

穆青的屍體,被扔在了 KTV 正門口,KTV 大門緊閉,特警衝上去破拆,我只感到天旋地轉,一陣耳鳴。

又是一起,又是一個緝毒警,以這樣的方式死在了我眼前。

我只感到熱血直直衝上腦門。

眼前的燈光開始閃爍,一片天旋地轉。

穆青的葬禮來的很快,但參加葬禮的人並不多,穆青並不是正經警校畢業的,來的警察也寥寥無幾。他高中沒有讀完,就被梁漢森選中,臥底進了淮安市的地下毒品網路,沒幾個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沒幾個人知道他做過什麼,我只知道,他今年只有 22 歲。

但這次的行動算得上成功,警方衝進 KTV 的時候,大部分毒販都沒有來得及逃跑,經調查,虐殺穆青的人叫李桐,他親口承認了,穆青和彭麗都是他打死的。就是這樣一個從名字到長相都平平無奇,甚至看起來還很老實的人。吸了毒後,能活生生的打死手無縛雞之力的彭麗,還親手結束了穆青年輕的生命。

手裡的案子暫時告一段落,我脫身出來,想去看望穆老師,穆青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很擔心穆老師的狀態。

老師依舊在二層小樓等著我,只是幾天不見,老師老了一大截,穆青的死對他是很大的打擊。

這個時候語言顯得蒼白無力,我上前輕輕拍了拍老師的肩,老師低著頭,反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阿遠,你相信因果報應嗎?」

「什麼?」我一時沒明白過來老師的意思。

「沒什麼」穆老師搖了搖頭,起身招呼我喝茶,「阿遠,你說穆青死的時候痛苦嗎。」

聽著老師的話,我心如刀絞,「老師,您要節哀啊,穆青他,是個英雄。」

「是啊」老師頹唐的坐回椅子。「他從小就是個有自己主見的孩子,我說什麼她都不聽,自己的事情,也從來不肯跟我說。要是我態度能強硬一點,說不定他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了。」

我聽的心裡泛酸,轉身偷偷的抹了抹眼睛。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劉。

他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很急切:「阿遠,不對勁,穆青的屍檢報告出來了,」聽到穆青的名字,我怕老師聽見對他再次造成傷害,刻意捂著話筒,走到門外,電話那頭老劉的聲音非常急促:「阿遠,穆青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有問題,你快回來一趟。」

我急忙掛了電話,回屋找到穆老師,跟他說了屍檢報告的事。穆老師雖然悲傷,但總歸是理智的,他問道:「穆青的屍檢報告怎麼了?他的死因有問題嗎?」

我解釋到:「還沒看到最終結果,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不是說他的死因跟上一起案子裡的彭麗是一樣的死因嗎,兇手不是已經抓到了?」

我也在疑惑到底是什麼問題,於是打算跟老師告別,回去看看情況,「是的,我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關於穆青有新的情況,我一定跟您說。」

趕回警局,找到老劉,老劉皺著眉頭,仔細的看著穆青的屍檢報告。

「怎麼了?哪裡有問題?」

「不對,」老劉翻開報告的一頁,指給我看,這裡不對勁:「你看,穆青的死亡原因是由於鈍器擊打,造成內臟破裂,換句話說,就是死於內出血。」

「不對啊,那這樣看,他跟彭麗和我父親的死因不一樣啊。他為什麼要認下彭麗的案子呢?」

老劉又摸出一根菸,「確實不對,再審李桐!」

我和老劉重新殺回審訊室,李桐一開始並不說實話,他一直強調人就是他殺的,老劉不愧是老警察,深諳審訊原理,幾句話就找到了李桐話裡的破綻。他關於彭麗死亡的細節,說的驢唇不對馬嘴。果然,還有更大的黑手,隱藏在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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