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到過最恐怖的故事有哪些?_第三章 魏老頭關掉手電
魏老頭關掉手電,開啟燈,仔細檢查窗戶。何梅生前所住的這個房間,窗戶臨院,所以為了保護隱私,防止院子裡過往的人窺視,就在窗外上貼了一層玻璃貼。正對著玻璃看,絲毫看不出手掌印,而玻璃貼有偏振光作用,只有在晚上或者黑暗中,用亮光往窗戶上照,一個手掌印才會從某個角度反射出來。
何梅死後,何建軍被抓,女主人鄭薔薔自然也沒心思打掃衛生,因此窗戶很多天都沒有擦拭過。可以斷定,這個手掌印是何梅遇害前留下的。
魏老頭仔細觀察這個手掌印,發現這隻手的食指似乎短了一小截。
這一發現,讓魏老頭既驚奇又興奮。他立刻返回分局,連夜提審何建軍。
魏老頭讓何建軍回憶,最近有沒有見過一個,右手食指缺了一小截的人。
何建軍表情木然,呆頭呆腦地想了想,說:「沒見過。」
「仔細想想。」魏老頭說,「這很關鍵,對你很重要。」
「怎麼重要?」何建軍顯然沒聽懂魏老頭的意思。
「和你性命相關。」魏老頭擲地有聲地說。
何建軍愣了片刻,眼睛裡忽然閃出一絲得以生還的光芒。
「也許有一個。」何建軍努力回憶了半天,沮喪地說:「記不清了。」
魏老頭倒沒洩氣,又提醒道:「最近家裡來沒來過客人?或者生人,譬如推銷員,送貨員之類的?」
何建軍搖搖頭,又想了一下,說:「沒來過客人和生人,只是兩年前,家裡裝修,裝修隊裡有個木匠,好像手有點問題,時間太久,記不太清了。」
木匠?魏老頭腦袋裡畫著問號,繼而大膽地推測——木匠常使用電鋸,很可能傷到手指……
接著,魏老頭又問何建軍:「你家裝修後,換沒換過門鎖?」
「沒換過。」何建軍說:「當時買的防盜門很貴,換個鎖芯太麻煩,我看那些工人都還老實,裝修完了就沒換鎖。」
案子發展到此時,彷彿出現了新的轉機,但一切還僅僅是推測,魏老頭很清楚,如果要證實自己的推斷,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那個木匠。
90 年代初期,成都還沒有太多專業規範的家裝公司,更多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裝修隊。裝修人員基本都是來自成都周邊各個縣區的打工仔,他們通常都集中在橋上攬活,在當時成都北門大橋、東門大橋,一號橋和二號橋上,隨時都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市民戲稱他們為「橋頭堡大軍」。
「橋頭堡大軍」流動性很大,幾乎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要在他們之中,找到一個兩年前的木匠,魏老頭不敢抱太大希望。
可越不抱希望的事,結果反而出乎意料的順暢。
專案組的警察,居然很快就找到一個右手食指缺了一小截的木匠。
經何建軍辨認以及手掌印的指紋比對,警方確認:此人正是兩年前,參與何家裝修的木匠。
接下來的事情,異常順利,木匠很快就招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兩年前,他在何家做裝修,裝修完後,在將防盜門鑰匙上交,私自配了一把。後來,幾次回來窺探,發現何家的門鎖沒換,遂起歹念。又耐心等了一年多,期間多次前往何家踩點。案發前一天,他又去了一次。何家緊靠大院的房間,窗戶玻璃貼反光,只有貼近玻璃,才能窺見裡面的情況,他趴在窗臺前張望時,不小心留下了手掌印。
何家中午一般沒人,何建軍夫婦都在上班,何梅在學校,何蕭在幼兒園。木匠認為時機成熟,隨即作案。哪知道,案發當日,何梅來了例假,疼得不得了,向老師請了假,中午就回了家。
木匠用配好的鑰匙,開啟何家房門,驚醒了午睡的何梅,他有些措手不及,飛快地閃進廚房。何梅睡眼朦朧地跟進廚房,一看有賊,欲大聲呼叫。木匠順手操起廚房案板上的菜刀,揮舞著威脅道:「敢喊就殺了你!」
何梅轉身就跑,跑到自己房間,要推窗呼救,木匠從後面追上來,情急之下,持刀砍向何梅……
何梅倒下,脖頸的血汩汩往外冒,眼睛瞪得溜圓。木匠就害怕了,不知他在哪部警匪電視劇裡看過,死者的瞳孔會留下犯罪人的影像,於是,他狠了狠心,一不做二不休,竟用手挖出了何梅的眼珠。本來他只想偷點東西,沒想過殺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他也沒心思再偷東西,把眼珠往褲兜裡一揣,擦去自己留下的指紋和腳印,匆匆離開了現場。
質問其被害人的眼珠丟棄何處?木匠交代,自己隨手丟進了附近的府南河裡。
何家兇殺案就此告破。關於何建軍外衣上的噴濺狀血跡,專家認為,何家進入現場時,何梅在還有屍溫,動脈中的血還處在很稀釋的狀態,如果讓人使勁一抱,血管裡面的空氣也能衝出來,形成一定的氣壓,從而形成噴濺的血跡。
案子雖然破了,但何家所在小區發生的靈異事件,仍然是個謎。尤其住在 5 樓的那對老夫妻,他們始終堅持說,在樓道里見到了死去的何梅。
——講到這裡,魏老頭故意賣了個關子,問我:「你猜,是怎麼回事?」
我說這事我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莫非真的鬧鬼了?
魏老頭笑了笑說,世上哪有什麼鬼。那對老夫妻說得煞有介事,我也覺得蹊蹺,就帶人再次去那幢樓調查,結果發現,四樓住著一個女孩,和何梅差不多大。那天,正好是西方的萬聖節,那女孩打算去酒吧和朋友一起玩,走到三樓的時候,卻發現牛仔褲的拉鍊壞了,站在樓梯拐角處修理,正好被那對老夫妻碰見。由於樓道里燈光很暗,女孩又化了濃豔的煙燻妝,兩隻眼睛看上去,就像兩個黑窟窿。所以,被誤認為是死去的何梅。
這個謎算是解開了。可是,門衛張大爺看見的取信女孩,小區裡女孩的哭聲,以及何梅家隔壁的狗叫,又是怎麼回事呢?
魏老頭說,也許是看花了眼,也許是幻聽,也許是巧合。總之,案子告破以後,那個小區就再沒出過什麼怪事。而何家最終家破人散,鄭薔薔被送進營門口的精神病院,何建軍打算賣掉房子,然後帶著兒子回老家。
提到賣房,魏老頭隨口問了一句:「房產證上的房主,是誰的名字?」
「寫的是……是何梅」。何建軍有些難堪地說。
「怎麼會她的名字?」魏老頭心裡咯噔一下,盯著何建軍問:「怎麼不寫你或者你老婆的名字?」
「以前,寫的是我的名字。」何建軍避開魏老頭犀利的目光,接著說,「鄭薔薔發現了我跟何梅的事情以後,就要挾我,把房主的名字換成何梅的,不然就去告發我。沒辦法,我只好照辦。」
魏老頭聽完,思索了幾秒鐘,然後說:「最近,你不能離開本市,還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處理。」
何建軍呆立原地,額頭上冒出冷汗。
魏老頭再次提審木匠,只問了一個問題:持刀殺害何梅,究竟砍了幾刀?
木匠被問得一愣,接著說:「就砍了一刀啊,她就倒了。」
「確定只砍了一刀?」魏老頭又問。
「是一刀啊。」木匠肯定地說。
「鑑定結果,死者身中兩刀。」魏老頭厲聲道:「你還說你只砍了一刀!」
「天地良心。」木匠委屈地嚷道:「一刀就是一刀嘛,人都死了,我少說一刀,你們也不會放了我。」
「你還有良心?」魏老頭「啪」地合上卷宗。
當日下午,警察再次將何建軍逮捕。
何建軍彷彿一直在等這一刻的來臨,當魏老頭問起房產證上的房主名字時,他就預感自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