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假甜女孩?_第二章 不是失望
不是失望,不是難過,而是憤怒。被輕視了的憤怒。
茉莉氣得只想笑:「想搞我。」
但是下個週末,茉莉還是溫溫柔柔地跟著王維去餐廳約會。這次,王維沒送茉莉東西,兩人去酒店開房前,茉莉牽著王維的手撒嬌:「帶我去你家嘛,我想感受感受你生活的氣息。否則,我總覺得離你好遠喔。」
王維差點當場硬了,當晚就乖乖帶她回了自己的四十多平米單身公寓。
第二天早上,茉莉穿著內衣站在王維家的落地窗旁向外眺望。一邊想象自己的目光在 30 樓的高度上,如波紋般一層層擴散出去,一路撫過錯落有致的建築物、公園景象、不遠處的翠綠山巒——山巒看起來如此低矮,幾乎與她的下巴平齊。雖然這是視覺差造成的假象,但茉莉還是感到很滿意。
她終於不是在懸崖下眼巴巴尋找藤蔓的人了,有人從上往下向她拋來了麻繩。
而那個人就是王維。
王維從茉莉背後環抱住她,跟她耳語。
茉莉向後靠著,小鳥依人迎合著他的動作,心裡卻在冷笑:這樣的鳥居怎麼配得上自己呢?
3、
往後,茉莉開始想方設法擠進王維的交友圈,哪怕他也只是個啃老族,交友圈也並沒有多麼高階。但他是本地人,只這一點,真就夠了。
他是茉莉往上爬的唯一支點。
她開始從網上逛奢侈品打折平臺,從最低端的品牌開始攢起,偶爾會找王維撒個嬌,要一件上千但絕不會超過三千元的連衣裙。
就這樣,女人味兒的氣質開始透過上檔次的衣服點滴積累起來。
而且茉莉也養成了在工作之餘讀書的習慣,與其說習慣,不如說又是一道自己給自己下的「死命令」。
她所在公司的總管是名女強人,辦公桌上總摞著許多本書。而茉莉身為前臺,自然承擔起了給總管買咖啡、送雜物等任務。她每每去辦公室,都會記下一本書名。就這樣積少成多,從情商學到第二性,又到藝術類,她記下了許多書的名字。
尤其是藝術類書籍,倒不是說能對茉莉的氣質和內涵帶來多大提升,而是裡面的內容可以像高中課本那樣死記硬背,只要背熟,能多說出幾個小眾名詞、將畫家和畫作準確對應起來、牢記幾個小眾音樂家的風格等,就很容易給人留下好印象。
茉莉憑藉這一手,成功讓阿粥對她產生了興趣。
阿粥全名周洲,本地人,家裡房子不少,父母都是高知。在王維的朋友圈子裡,他算是長得好也玩得開的那類人。
在王維把茉莉介紹給阿粥認識的第一天,她就敏銳地發現,阿粥對自己產生了興趣。可能是因為外貌,也可能是因為她身上那件低調的羊皮名牌衫,
這一發現可讓她驚喜不少,但她捺住心性,表現得比以往任何時刻都高冷。但阿粥也是見識過風浪的「海王」,一開始並沒有把茉莉的高冷放在眼裡。直到他們聊起最近的畫展,茉莉只是輕飄飄扔出幾個「三度空間」、「量感」、「委拉斯貴支」後,阿粥的眼睛就粘她身上拔不下來了。
王維也對茉莉最近的長進感到很滿意,阿粥和茉莉就趁機交換了微信。
於是,再過了兩個月,王維就徹底見不到茉莉的面了。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就連開車去茉莉公司樓下等,也等不到她。
王維本該惱羞成怒,但說來說去,他抓不到茉莉對不起他的把柄,自己也不至於用情太深,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被甩,本來就是這麼無聲無息的事情。
4、
茉莉的父親被判死刑時,她才七歲。母親從此扛起家庭的重擔。
而她就這樣看著母親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從鎮上最水靈的美人兒,變成鎮上最快衰老,更沒人願意接盤的中年婦女。
這種對於變醜、貧窮和喪失安全感的恐懼,從童年起,就深植在茉莉心裡。她不想變成母親那樣的女人,她更想從小鎮的貧窮泥淖中脫身。
況且,父親的去世並不光彩——她的父親,在茉莉五歲之前,風風光光做著傢俱生意,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富貴。但在茉莉五歲之後,她爹跟身邊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後,就染上了賭癮。
自從她爹賭博之後,家裡能賣能抵的,都被她爹拿出去賭得一乾二淨。在街上被跟蹤、被尋債、被登門搬傢俱幾乎成了家常便飯。父親經常在輸個精光後,無數次回家哭著給茉莉母親下跪,邊抽自己耳刮子邊賭咒發誓說再也不賭了。有一次甚至哭得休克過去,讓茉莉母親擔驚受怕了一整晚。
然而轉眼第二天,茉莉她爹就又偷了茉莉母親好不容易掙來後藏起來的錢去了賭場。
終於,在茉莉七歲那年,這般摧折的日子到了頭。她爹輸急了眼,又聽信旁人說莊家出老千的傳言,去集市搶了把殺豬刀把莊家和一個無辜路人捅死了,後來被判了死刑。
從那時起,茉莉就從賭棍的孩子,搖身一變成了殺人犯的孩子。轉變之快,被他人唾棄之深,立刻加劇了一個等級。
茉莉在學校被同學欺辱得受不了,哭著回家找母親說自己不想讀了。而母親只是疲倦地抬一抬眼,眼袋下垂得可怕:「孩子,收拾收拾東西,我們走吧。」
這一句話就已經夠了。
她們離開了家鄉,去投奔在千里之外另一個小鎮裡生活的大舅。儘管她們娘倆的日子並沒有好過到哪去,但總比被當過街老鼠的好。
茉莉知道,在家鄉,她將是那個永遠帶有血色汙點的人。她和母親不會再回去,永遠不會。無論是物理還是心理上的過去,她都下定決心堅決擺脫。
所以,她一直深埋在心的願望之一,就是儘快在大城市紮根,扎穩了,再把母親接來與自己同住。
而且,要風風光光、令小鎮所有人都豔羨地接。
所以她才死死把住阿粥,因為他是茉莉所能接觸到的男人裡,無論家庭還是長相,條件最好的那個。
但她不是。
所以,她就像所有想抓住男人心的女人一樣患得患失。開始瘋狂研究菜譜和一切能使自己越變越美的手段——包括整容。
茉莉辭了職,在阿粥的介紹下,進了一家傳媒公司搞人事。她本來跟人力資源沾不上任何邊,但面試她的老闆似乎很喜歡茉莉對小眾音樂的侃侃而談,但又沒法把她安排進專業性高的部門,只好放進了人力。
說是搞人力,無非就是接待接待面試人員之類的雜活,跟之前的前臺工作沒什麼不同。但對茉莉來說,她所能接觸到的人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她也不再跟前同事合租房子,開始自己租單獨的屋子住。
沒有人跟她分享同一張床、同一個衣櫃的滋味真是欲罷不能。晚上跟阿粥纏綿的時候,他們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翻滾,實在是不亦樂乎。
「阿粥,」某次滾完床單後,茉莉走過去抱住在窗前抽菸的阿粥的腰,把臉靠在他的背上。「什麼時候帶我去見見你的父母啊。」
話音剛落,茉莉就明顯感到男人的背肌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