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雲繞孤舟_第6章 第六站
我看到了他接下來要去江州的計劃部署,江州饑荒,百姓民不聊生,聖上幾次派人救災,反而越來越嚴重,對此,百姓開始質疑聖上,甚至哀怨聖上。
許燁舟要去江州,此事是秘事,太后定然不知。
太后對我已是沒有耐心,我若再不做出什麼,只怕會成她的棄子。
我正盤算著如何將此事告知太后,聽到外面有動靜,許燁舟回來了。
我急忙恢復原狀,退到一旁泡茶。
許燁舟進門後只是看了一眼桌面,轉而對我說:「明天我要去江州,你與我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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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燁舟去辦公,帶著我只怕是帶著拖累,他沒說為何,我也拒絕不了。
藉著上街買去江州的物品為由,我將這一訊息遞給太后的人。
只是我並未將所有資訊告訴太后,只是模糊地說了這件事,具體部署,人數,路線我並未說明。
江州百姓已是愁苦不堪,再摻進朝廷紛爭,更是苦不堪言了。
從京城出發江州,一路向西。
我見著連綿的山,奔湧的河,我從未見過的天。
我原以為,京城很大,容得下萬千人家,不承想,這世間竟遼闊至此。
許燁舟此行不可張揚,我們一行只有五個人。
只可惜還是又漏了風聲。
在接近江州時,我們遇到了刺客。
許燁舟將我護在身後:「別怕。」
我聽見那刺客說一個都別留,然後揮刀向我們砍來。
幾番交鋒,刺客不敵許燁舟他們,見許燁舟護著我,他們便轉而揮刀向我。
我躲閃不及,眼看著那刀向我砍來,一時竟動不了,直到許燁舟將我護進懷裡,用肩膀替我硬扛一刀。
溫熱的血濺在我臉上,我看不清許燁舟的表情。
很快,刺客被反殺,除了許燁舟,無人受傷。
許燁舟包紮傷口時告訴我,那些大概是太后的人,我早想到了。
只是想著刺客那句話,一個不留。
若不是許燁舟捨命救我,我也要死在他們刀下,何其可笑。
左右我便是活不了,想到這,我忍不住自嘲輕笑。
我這才發現,我面對死亡,我竟豁然了許多。
許燁舟或是以為我嚇傻了,始終坐在一旁陪我,我這才注意到他包紮好的傷口,還滲著血。
我問他:「這一刀砍得有多疼?」
他一愣,隨即笑道:「對我算不上多疼,可若砍在你身上,那便會疼得不行了。」
我收回目光,沒說話。
若有一日許燁舟發現我在騙他,他該多後悔替我抗這遭。
又或許他不知道真相便被我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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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江州,我才真正見到了人間煉獄。
城外百姓沿街乞討,大人小孩都瘦得皮包骨頭。
許燁舟在我身旁輕聲說:「他們本可以不遭這份罪。」
「聖上撥了賑災銀,被太后一黨暗中扣下,為的就是讓聖上失了民心。」
「聖上便故意不再救助這些災民,任由大家自生自滅讓大家憤恨情緒更高漲。」
「表面上達到了太后的目的,但如今聖上派我前來,目的是抖出太后剋扣振銀一事,到時,百姓只會認為一切都是太后所為,聖上並未放棄江州,現在大家有多怨聖上,屆時只會更恨太后。」
「大家現在越慘,越能使太后和聖上滿意,他們都在借百姓算計對方罷了。」
我控制不住的心寒,為國之君,享百姓擁戴,受百姓稅供,竟踩著百姓屍骨爭權。
我們經過一戶人家前,一個小男孩哭鬧不止,打翻了一碗肉湯,嘴裡喊著:「妹妹!」
他母親細聲哄他:「乖啊,喝湯,妹妹去別處過好日子了。」
我看著撒在地上的肉湯,胃裡泛起一陣噁心,險些吐出來。
許燁舟和我遞了水,沉聲說:「這便是皇權之爭的結果,太后掌權時過於貪權斂財,不顧民生,聖上親政後一直與她爭權,百姓日子更難過了。」
「若是聖上這次能扳倒太后,這天下或許便真能安定了。」
我本無所謂皇權之爭,可當它真切擺在我面前,我看到了伏在死去的親人身上哭的女子,看到了那碗打翻的肉湯。
我感到渾身發冷,四肢發顫。
想到天鷹閣的屍體,我忽然便懂了,他們追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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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州府受太后指示,扣下賑災銀糧,許燁舟此來江州,州府早得到訊息,想必早有防範,已經將贓物轉移。
夜裡,許燁舟將我們留在客棧,隻身去了州府府上。
同行的江少南告訴我,許燁舟是去取那州府腦袋,給百姓一個交代,替聖上贏回民心。
如今江州州府尚未定罪,許燁舟這麼做便是犯了重罪,整個朝堂,沒有人比許燁舟更適合做這件事,也因此他不帶任何人。
江州山高皇帝遠,州府背後是太后,若是不殺州府,江州的百姓要撐不住了。
他不得不這麼做,做聖上的刀就得砍萬難。
深夜,下了江州的第一場雪,天更冷了。
今晚過後,若許燁舟回不來,江州百姓的日子將更難熬。
江少南他們說,州府早有準備,恐怕已經設下了陷阱等許燁舟。
許燁舟若是天亮回不來,那便是再回不來了,屆時,他們也會去,若他們都回不來,會有人送我回京。
雪越下越大,我撐傘坐在門口等許燁舟,若是許燁舟死了,我便是兇手之一,是屠殺江州百姓的兇手之一。
他卻連退路都給我留了……
天太冷了,冷得我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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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是矇矇亮,江少南他們不等了,去準備裝備了。
我便想再等等吧,若是江少南他們去了,我也是要在這等著的。
雪不知何時停了,漫天雪地裡前面出現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向我走來。
許燁舟。
我顧不得手中的傘,直直奔向他。
許燁舟摔在我的懷裡,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糊了我一身。
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全落在許燁舟身上。
差一點。
差一點。
許燁舟嘴裡喃喃:「你在等我,你一直在等我。」
他拖著半條命往回走,一抬頭就見到屋簷下等著他的人。
許燁舟殺了州府,江州上下亂作一團,許多官兵從城外進來,帶了糧食。
他們一直城外在等著,誰也不想真正與太后為敵,都在等許燁舟扛下這個罪名,
證據,錢財,都轉走了,許燁舟謀殺州府,被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