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後洛錦_第6章 那你回京豈不是凶多吉少
「那你回京豈不是凶多吉少？」
他玩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唄，何況還有錦兒你呢，你可是堂堂丞相大人的義女，保我這條賤命還不是綽綽有餘。」
那時我還真以為他不知我是去殺他祖父的。
直到回去的路上遇劫匪，他拉著我有意躲開。
待護衛和劫匪兩敗俱傷，他猛然拔出我的劍，一躍而出，輕鬆幾招便將所有人都殺了，那武功身法絲毫不在我之下。
我們逃到小鎮上，他跟一家商鋪老闆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似在傳遞訊息。
我猛然反應過來，這小子扮豬吃老虎，我竟還傻乎乎當他是頭豬。
我不由分說便拔了劍，他躲我三招，最後直接撞我劍上了。
「為何不還手？」
「洛錦，對不起，我沒想騙你，但你生氣了。」
苦肉計，對著他深情的星眸，我還偏偏就吃他這一套。
原來，我才是那頭豬。
他一開始就知曉我的目的，我問他是不是真的要謀逆。
「我只想對得起祖父，父親，兄長，對得起曾經為守禮國百姓戰死的韓家軍兄弟！」
他輕哼。
隨後又淺淺一笑：「洛錦，你太天真了，不適合京城那種地方，不如趁此機會與我仗劍江湖？」
「江湖？」
江湖人皆稱誓死不入皇城，因為一旦進了京便註定扯進權力的漩渦，沒了江湖人該有的逍遙。
他說，我更像個江湖人。說我一身紅衣手持長劍樣子，就是江湖上最美的風景。
他帶我殺入賊窩剿匪，扮作遊俠挾持貪官開倉放糧，劫富濟貧，懲治惡霸。
我們做了三個月的江湖俠侶，想來那三個月便是此生最快意的日子了。
以前替義父殺人，我也去過很多地方，只是從未好好看過身邊的景象，竟不知世間有那麼多我沒見過的美景，還有很多我沒吃過的美味。
恍覺過去的十幾年從未真正活過。
但有美好，亦有荒蕪。近年多天災，百姓苦不堪言，有些人連吃飽飯都很難。
他問我，可喜歡這樣的生活。
「喜歡！」
我點著頭：「很快活，很自在！也很有成就感！」
「可我們救得了一城一鎮，卻救不了天下人。」
「當今天子昏庸無能，只知求仙問道，偏信奸臣，如今百姓苦不堪言，像我們這種義士有很多，我們大可以……」
「韓熠，你是不是真的想謀逆？」
我又問了一遍。
「想！」
他不再回避，眼中閃過鋒芒：「但我還沒有那個實力。」
他說，終有一日，天下長安。那時的江湖，才算江湖。
他星眸閃爍，懇切道：「洛錦，你可願幫我？」
「好。」
其實我的心裡沒什麼天下，只是有了他。
這三個月他是為了留時間讓京城的線人提前做局，也為了哄騙我這個丞相義女，但我沒有再刺他一劍，而是懷著那一分希冀跟他回了京。
回了相府，義父罵我貪玩，罰我跪了三日祠堂。
入夜後，阿七哥哥給我送吃食，問我是不是喜歡韓熠。
我恍然，原來，這就是喜歡。
他騙我愛上這個天下，愛上這個江湖，也愛上了他，而我還甘願跳進他的陷阱。
為了他，我對義父說了謊，說韓家沒有謀逆之心。
義父未多言，不再讓我幫他殺人，而是將我打扮成大家閨秀，送我去國子監。
我落入他們的圈套，成了他們爭奪權力的棋子……
9
我開始夢魘連連。
好多噁心的人撕扯著我，我不停地逃著，唐姝月滿手鮮血地抓向我，阿七哥哥一劍刺中我胸口，義父口中不斷湧出膿血喊著『閨女過來』。
韓熠讓我跟他走，我卻怎麼也拉不住他……
猛然驚醒，只見趙景抱著我曖昧不明地說著：「錦兒，別怕……就算下地獄我也陪著你……」
我回過神後，他又知趣地離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唯剩我滿身的寒意。
即便入了夏，依然冰冷。
我愛上了喝酒，多喝幾杯就會暖一點。
喝得醉眼矇矓，然後讓趙景再找些戲子，看他們上演著江湖兒女的快意恩仇。
入夜了，看累了，也喝醉了，似乎就能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肆意安眠。
幾個月後，韓熠收復嶺南，大獲全勝。
丞相大人一倒，朝中早已亂成一鍋粥，有人哭訴著：「得勝歸來的大將軍若知皇后拿了他的夫人，打死了他的岳丈，可如何是好！」
可幾日後他們的話鋒又變了。
韓熠攜舊時兵符召回了曾經的韓家軍，聯合逃到嶺南的大皇子起兵反了。
他們開始罵韓熠是亂臣賊子，讓我將他的夫人吊在城門口示威。
呵，那感情好啊！就是晚了，她屍體早爛得面目全非。
阿七藏了暗器，為免唐姝月受辱直接殺了她，然後自殺了。
我的好義父被割了舌頭，在牆上寫了好大一篇罵我的血書後，也撞了牆。
其實我可以攔住他們再多折磨些時日，只是覺得無趣了，死就死吧。
趙景說，那是因為我心軟了。
「錦兒，你本不是惡人。」
噗！我一笑，口中的酒吐了他一身。
「你聽，妖后，妖后！舉國上下所有人都在罵我呢！」
趙景忽然大膽地抱住我：「不是的錦兒，你還有我，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有些醉了，沒聽清他後面說什麼胡話。
只是感覺很溫暖，暖得我不捨得推開。
韓家軍打著『殺昏君，誅妖后』的旗號，僅用幾個月就攻回了京城。
一路所經之地多數官兵皆繳械投降，百姓猶如迎接凱旋的大將軍般歡呼。
可即便這樣，那位領兵的大皇子也『戰死』了。
韓熠攻入皇宮那夜，正值中秋。
皎月明朗，月華如水。
我站在大殿的最頂層，無視著下面你爭我搶倉皇出逃的宮女太監。
如初識時般，一身紅衣手持長劍，因為他說過那是江湖上最美的風景。
以此開始，也以此結束吧。
可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那個久違的身影，穿著小太監衣服的趙景就慌忙將我拉走了。
「錦兒，跟我逃吧！他是來殺我們的！不是來娶你的！」
我手心一顫，劍重重落在地上。
我爹的劍，我早已不配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