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蠟像館_第7章 8
眼見著真相在自己面前鋪展開，我內心的驚恐尤甚。
我轉身想跑，卻被她不知何時纏在我腳踝的鐵鏈絆住了。
鐵鏈上鏽跡斑斑，像是沾染過許多人的血。
“玩膩了。”她突然收起笑容，美工刀在我臉上游走，“阿沉，你明明說過會為我付出一切的，可你不肯當冬青的替身，是我的藥有問題嗎？可是你眼下明明長了一顆和冬青一模一樣的痣啊……”
“你想讓我變成何冬青，可何冬青的本質不就是‘反抗’嗎？”我冷眼看著她。
林晚晴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她惡狠狠地看著我。
“所以我才需要你們結合……”她用刀尖挑著我的下巴：“阿沉，其實真正的借魂術根本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步驟……”
林晚晴話未說完，我的意識已然模糊，眼睛閉上之前，我只聽到了她最後一句話。
“這樣，你們就永遠都是我的了。”
林晚晴的輕快的歌聲喚醒了我，我睜開雙眼，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蠟油的味道竄進鼻腔，我被綁在柱子上，手腕磨得生疼。
正對面的陰影裡立著尊蠟像，西裝筆挺，左眼角下那顆淚痣在搖曳的燭火裡若隱若現——是何冬青，真正的何冬青。
他的眼珠是用琉璃做的，空洞地盯著我。
我依稀記得何夏時曾提起過，借魂術最核心的東西是陣法，而此刻我腳下的地磚刻著詭異的紋路：硃砂畫的圓圈裡，嵌著七枚銅錢，擺成北斗的形狀，我的影子落在正中央，像被釘死的祭品。
這個房間比地下室更加晦暗潮溼，肯定不在她的工作室。
“還剩半個小時了，冬青。”林晚晴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席婚紗，她巧笑嫣然地看著我，“馬上就到我們結婚的日子了。”
我心裡一陣發毛，終於忍不住對著空氣大喊。
“再不來老子就真的死了！”
我話音剛落，四周響起一陣爆炸聲，門被破開，何夏時笑嘻嘻地看著我。
“林晚晴這個地方確實隱秘，我差點跟丟了。”
他手裡拎著桶汽油，嘩啦一聲潑在石壁上。火苗舔上來的瞬間，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那天，何夏時和我握手的時候，塞給了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別信林晚晴。
後來我們偷偷見面，商量好了接下來的對策。
——彼此合作，在林晚晴準備進行最後的儀式時，毀了何冬青的蠟像。在這個過程中，我會想方設法蒐集證據，不僅要讓林晚晴的計劃失敗，還要把她送進監獄。
林晚晴雙眼通紅，表情猙獰。
“你們——敢背叛我！！！”
火勢已經蔓延進來，幾乎要燒燬了何冬青的蠟像，林晚晴見狀，，瘋了似的撲向何冬青的蠟像，想用裙襬撲滅火苗。
何夏時替我解開束縛，我剛準備跑，卻被他一把抓住，腰間傳來一陣刺痛，我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他。
“急什麼？”何夏時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刀鋒抵住我的喉嚨，“現在，該換身份了。”
我一把推開他，踉蹌倒地。
何夏時不疾不徐，笑著說：
“你以為我要的只是毀蠟像？林晚晴要的是你的魂，我要的是你的命。”
原來何夏時想要的，是能讓他徹底擺脫過去的“皮囊”。
他想用我的身份活下去。
“誰都別想跑。”
林晚晴的婚紗已經燃起了火焰，她站在火焰中，一把刀扔過來，插在我和何夏時之間，刀柄嗡嗡震顫。
濃煙嗆得我睜不開眼，我只聽見林晚晴在火裡尖叫，聽見何夏時的怒吼，還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似的。
終於，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感覺到灼熱在我身上蔓延開來。
三個月後，《皮囊》殺青現場。
綵帶簌簌落在肩頭時，我正低頭接過導演遞來的香檳。
“冬青哥今天狀態絕了！”
場記小姑娘的聲音帶著雀躍，手裡的向日葵蹭到我西裝袖口。
“最後那場替身反噬的戲，您摔在碎玻璃上的眼神——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微微一笑，謙遜地捧過她送來的花束，左眼角的淚痣在鎂光燈下若隱若現。
目光越過人群望向角落，林晚晴正靠在道具架旁看我，我朝她揚了揚酒杯，她立刻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我伸手攬過林晚晴的腰，動作自然，眼神中滿是深情。
“多虧了謝沉的劇本，把人性寫得太透了。”
導演舉著酒杯湊過來，笑著說：“說起來，謝編劇去哪兒了？從開拍到殺青，愣是一面都沒露過！我還想跟他聊聊續集呢！”
“他說太累了，要去山裡找靈感，我和冬青都聯絡不上他。估計現在正在哪座深山裡清修呢。”林晚晴替我理了理領帶。
“真羨慕動情哥和晚晴姐啊，感情這麼好，從開機到殺青，天天黏在一起。”場記小姑娘豔羨地說。
“人家可是新婚燕爾，自然不一樣。”導演調笑道。
我和林晚晴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彼此的手，眼中掛著淺淺的笑意。
遠處的道具間傳來哐當聲，兩個場務正抬著尊蠟像往裡走。
“導演，戲拍完了，這蠟像怎麼處理？”
“這是從林小姐蠟像館運過來的吧，給人家運回去呀！”
林晚晴望向那尊蠟像，平靜地說：“燒了吧，沒什麼用了。”
兩個常務面面相覷，只得把蠟像往庫房裡抬。
我聽見他們的竊竊私語。
“這蠟像做的可真邪乎啊。剛才抬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它眼皮動了一下。”
“呸呸呸！別說這麼邪門兒的話！我告訴你啊，蠟像這東西，本來就很詭異的……”
“哎呀，也可能是我看錯了，熬了幾個大夜，累都累死了！”
“行了，別廢話了，趕緊找地兒燒了吧！”
他們轉身之時，我似乎隱約看見了，那尊蠟像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我和林晚晴相視一笑，朝著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