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禁忌遊戲_第三章 我蹲在衛生間的馬桶上絕望地喊着方羽的名字

我蹲在衛生間的馬桶上絕望地喊著方羽的名字,聽見一牆之隔的房間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哎」。我說你能幫我下樓買個衛生巾嗎。他沒有回答我,我聽見房間的門開啟又合上,只剩我一個人蹲在冰冷的馬桶上煎熬。換氣扇的聲音嗡嗡嗡嗡地穿透整個房間,我的腦袋亂作一團。五分鐘之後,房間門再一次開啟,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外伸進一隻手,將一包粉色衛生巾放在我的手心裡。

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我萬念俱灰,比起自己的老公,我擔心的竟然是別人的老公。方羽會相信我不是臨陣脫逃嗎,他會不會從此不理我了,他會不會回到第一刻見面時公事公辦的語氣,禮貌地叫我「喬老師」。我哀怨地想著,不理就不理吧,反正過了今天,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短短 30 秒,我已經想好了。如果方羽生氣了,我就當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他是合作方的分公司經理,我只是同行的工作人員。結束這一站行程,我們彼此再也不聯絡。

我惴惴不安地走向他,看見面前的方羽轉過身,把一杯剛沖泡好的紅糖水遞給我,生氣地颳了刮我的鼻子。「生理期還吃冰激凌,你不要命了?」

我愣在原地,拼命揮去我腦海中「別人的老公」這五個大字,踮起腳尖,在他輕輕撅起的嘴唇上留下一個吻。

那是我和齊楚結婚三週年的那一天,從酒店出來的時候我開啟手機,看見連續 36 個 5200 的轉賬。我收起手機,心裡沒有絲毫愧疚。

那晚我們還是和往常一樣陪客戶吃飯,席間方羽接了一通電話,之後一直鬱鬱寡歡。我猜也許是工作的事,快到年底了,他的壓力很大。可是剛剛過去的下午不停在我腦海中盤旋,我不得不在意。結賬的時候我們一起站在前臺,客戶站在門口打電話沒有注意到我們,我小聲問他,「你怎麼了,這麼不開心?」

他低下頭,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安慰說,「和你沒有關係,是工作的事。」

我哦了一聲,也沒有再說話。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又湊過來問我,「是不是別人一生氣,你就覺得是你的錯……一看小時候就沒有被人疼愛過。」

我驚訝地抬起頭看他,問他你怎麼知道?

他說,「因為我也是。」

我們彼此相視著笑了,他的頭再次低了一下,這一次離我的耳朵更近。「不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挺開心的。」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我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這本應是訣別的一天卻成為我們的開始,我們心照不宣地過著暗通款曲的生活。有時候忙碌起來,方羽甚至會讓我在他的辦公室裡等他,他如此大膽又坦然,打消了我最後一絲顧慮。

直到有一天,齊楚在我的車上發現一張撕開的方形鋁箔紙。他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我一眼,然後鎮定自若地走下車。從車庫到客廳的這段路途中,是我這三年來度過的最緊張的時刻。可是早晚會有這麼一天,齊楚甚至不知道那個鋁箔紙是我故意放在那裡的。

我不知道我害怕什麼,但我知道我不怕什麼。離婚嗎?在我第一次發現齊楚和別的女人上床時我就有了離婚的打算。我當時什麼也沒有做,甚至沒有和他大吵大鬧要他保證從此不再有下一回。我只是像過去一樣不動聲色地將我攢下來的錢轉移給我爸媽。我媽用這些錢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賺了更多的錢,足夠我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這麼多年,我的名下沒有任何財產。如果齊楚要和我離婚,除卻一份掩人耳目的工作帶來的微薄收入,我將一無所有。運氣好的話,我還可以分到他的錢。

就這樣過嗎?那我更不擔心。我和方羽都不會為了彼此離婚,我甚至希望他不要離婚。如果方羽有一天不喜歡我了也沒有關係,還會有下一個方羽。我們是無數個婚後寂寞的男男女女,總會在茫茫人海相遇。從此以後,我和齊楚將互不干涉,彼此快樂。

齊楚從前不愛我,以後也不會愛我。但這也沒什麼關係。方羽愛他老婆嗎?顯然也不愛。

我站在空曠的別墅裡,看著齊楚像無事發生一樣在客廳與廚房之間走動。他在給我做晚餐,這是今年他第一次為我做晚餐。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明明這一次做錯事的是我,而理直氣壯的也是我。我們安靜地坐在餐桌的兩邊,心照不宣地聊著天,彷彿過去的三年間,我們一直是這樣一對恩愛夫妻。那晚齊楚沒有碰過手機,出奇安靜地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們看了一部綜藝節目,吃了一盤水果和一顆布丁,洗了澡便睡下了。一張接近兩米的大床,我們背靠背躺在被子裡。他轉過身親了親我的臉頰,笑著說,「老婆,晚安,我愛你。」

我點點頭,深情又認真地回答他,「我也愛你,老公。」

齊楚平穩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時,我回想起我和齊楚這麼多年的過往,就像是一場夢。

我們是在一場朋友聚會上認識的,那晚我原本是找朋友談事。朋友是個女生,經營著自己的品牌,擁有規模不小的公司,我們正打算合作一系列專案。事情談完之後,朋友順便帶我去了飯局,飯局上只有四個人,我、朋友、齊楚和他的助理。他們應該很熟悉,席間朋友一直在調笑齊楚幾乎交往過整個城市的漂亮姑娘。我笑著看他一眼,他也不經意看我一眼,一個十足痞帥的男孩。

大概是整場飯局朋友都對我照顧有加,晚飯結束後,朋友請齊楚送我回家,齊楚也很禮貌地答應了。他的助理去開車,我開啟後排車門,天太黑,我瞥見車門邊有一個皇冠標誌,我對車並不瞭解,想這大概是一輛國產車。

一路上我們都沒怎麼講話,我在聽他向助理交待第二天工作的細節,只是安靜地看著車窗外。路程快結束的時候他忽然轉頭和我聊天,隨口聊了兩句便要走了我的微信。

那之後我們便沒有再聯絡了,直到有一天我清理微信好友時發現他沒有朋友圈,當初加過好友之後我根本沒有翻過他的微信,可是當代人看不到朋友圈的潛臺詞不就是被刪除了嗎。我當下一陣惱火,想要直接刪除他。可是動手的一剎那我又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傳送一個「1」過去。不是「?」也不是「。」而是「1」。訊息順利傳送出去的時候我就後悔了,沒有紅色感嘆號,有的只是我的尷尬。

幾乎是立刻,他回覆我一個「?」

我根本來不及想好手滑的措辭,只好坦白,「我剛才在清理好友,以為你把我刪了,就試了一下。」

為了掩飾我的尷尬,我還發了一個很慘烈的表情包。

他發出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的字元,附帶一句,「看不到我的朋友圈是吧?」

我想說知道還問,問個屁。

他又發來一句,「幸虧你沒有一氣之下就把我刪除,不然哭的人就是我了。」

從那之後,齊楚幾乎每晚都會和我聊天。十一點過後,十二點之前,他的訊息總會發來。凌晨一點之前,他便會悄無聲息結束。有一天我忍無可忍對他說,「從現在開始,誰先消失,下次聊天之前先發十塊錢紅包再開口。一個月之內,我要讓你傾家蕩產。」

他笑著答應我,「好。」

可是神奇的是,從那天之後,每一次他都堅持不懈聊到我投降,第二天總會說一句,「你又消失了。」自己立的規矩自己含淚也要發紅包,不到一個星期,我就損失好幾百。有錢人連十塊錢都不願意認輸,想想這種毅力,我就知道自己為什麼是個窮光蛋。

確認他是有錢人是在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親自開車接我,那一次是白天,我坐在他的副駕駛,天氣太冷,他幫我開啟座椅的加熱器。我瞥見方向盤上的標誌,是一個三叉戟。

齊楚是一個極其有耐心的人,這一點讓我匪夷所思。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把我放進魚塘裡養著,想起來就逗一下,沒想到兩個月過去,他的熱情不減反增。後來我以為他只是想和我睡一覺,可是三個月過去,他連提都沒有提一句。他似乎沉迷於漫長的俘獲樂趣,對短暫的即時滿足絲毫沒有興趣。他有耐心,我比他更有耐心。他不說,我絕不會開口。他不缺女孩,同樣的,我也不缺男孩。

一直到跨年那一天夜裡,我們分別在兩個場合喝酒,凌晨兩點多,他說他喝醉了,得打車回家。我問他在哪裡,我可以打車路過送他回家。他說太晚了會很危險。我說我不接你,你就不準回家。他說好,我等你。

從 KTV 出來的時候,我的手機裡不停響起另一個男孩的訊息,是一個二十歲的漂亮男孩。我沒有理他,他乾脆打電話過來。我把他的電話拉黑,在門口打了一輛車去接齊楚。

車停在門口的時候,我聽見齊楚和同行的朋友打招呼。「女朋友來接我了。」我聽見這麼一句。

上車之後,他讓司機先送我回家,然後把臉湊在我的耳邊用氣聲悄悄問我,「你聽見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你說什麼剛才,我沒有聽見。」我裝傻。

「我說……」他的聲音伴隨著陣陣淺淺的酒氣噴在我的耳朵裡,「女朋友來接我了。」

「哦?」我佯裝生氣說,「她在哪兒?我送你過去。」

他的臉停在我的右臉頰旁。我在餘光裡看見他眨了眨眼睛,邪笑著仔細打量我鎮定的臉龐,半晌又低低笑了一聲,坐了回去。

我看著窗外沿途劃過的夜色,在心裡揣測他今晚是否會跟我回家。坦白說,從認識齊楚的第一刻起,我就清楚自己至多是個玩物。這樣的男生有很多個,他只是我隨手認識的一個。可是他下了一盤棋,帶著我一起下注,籌碼越堆越多,我的賭注越押越大。我想要挽回一點成本,就必須有所回報。我花了四個月的時間陪他玩一場誰更有耐心的遊戲,他在乎輸贏,而我只在乎收益。無論如何,今晚我要睡到他,這是我唯一的目的。

他長得不錯,甚至是很不錯。他很花心,卻長了一張冷峻又淡漠的臉。除此之外,他還很有錢,可是我很清醒,他的錢一分也不會分給我。所以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很單純。只要我成功了,他就會和我的手機裡被拉黑的無數個男孩一樣,成為連男朋友都算不上的過往。

我感覺到齊楚在用手指輕碰我的小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彷彿是在叫我。我轉過頭去看他,一個吻落在我的嘴唇上。只是輕輕一碰,他又回到原地,笑著看我。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被他捉弄了,我惱火地把頭轉向窗外。齊楚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沒理他,他又碰了碰,我轉過頭去低聲問他,「幹嘛……」

第二個字還沒有說完,又一個吻落在我的嘴唇上。

和剛才的一樣,只是輕輕一碰又回到原地。我被他親笑了,是真的忍不住才讓笑聲從嘴角溢位了一點點。我不想讓他看見他的得逞,再一次把臉轉過去。這一回無論他怎麼碰我,我也沒有再回頭。

車停在樓下的時候,我沒有猶豫地開啟車門下了車,沒有理他也沒有回頭。我想讓他和我一起下車,可越是這樣我越不能露出破綻,我的腳步沒有停留,一直繞過後車廂踩進地下停車場的單元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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