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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想和你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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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想和你談戀愛壞女孩上天堂

我想和你談戀愛

壞女孩上天堂:你不喜歡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兩年前吧,還是三年前,具體的時間我已經記不大清了。一個夏天的傍晚,我從路邊撿回來一個男孩。雖然時間有些模糊,但那個下過雨的夜晚和我執著地穿著一件嫩黃色碎花露肩連衣短裙出現的商業街我卻記得非常清楚。

那天我沒有化妝,只戴著一個口罩,所以連口紅也懶得塗。夜裡快十二點的時候,我和朋友散完步覺得有些餓,在路邊隨便吃了碗麵,便穿過那條商業街去買奶茶。那天是週五,但街上的人出奇地少,我們聽見身後有人叫喊的聲音,卻沒有聽清。隔了一會兒,那個聲音離得更近了些,站在我們身後又叫了一聲,「小姐姐。」他說。

我和朋友同時回過頭,一個穿著白色短袖的男孩朝我們走來,手裡還舉著一個手機。

「我們不貼膜。」我衝他擺擺手。

「我不是貼膜的。」他笑著又向前邁一步,已經離我們很近了,「我朋友想認識你,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他把手機湊過來,攝像頭映照出灰色的地面,顯然,他已經提前打開了掃一掃的介面。

「我嗎?」我下意識指了指自己。

「對。」他說,「就是你。」

我和朋友對望一眼,朋友已經結婚了,這個場面倒也不算尷尬。我又看一眼那個男孩,年紀只有二十歲上下,確實是可以隨心所欲在街上認識女孩的年紀。這個男孩雖然個子不高,卻長得眉清目秀。我的手機就攥在手裡,但沒有拿出來,我問他,「你們是推銷保險的嗎?」

他又笑了笑,說:「不是。」為了消除我的警惕,他還特意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酒吧,「我們就在那兒喝酒。」

「你朋友怎麼不自己過來呢?」我又問他。

「他膽子小,有些害羞。」他依然是禮貌地向我解釋,看起來他對於應付女生有足夠多的經驗,他的分寸把握得極其精準,我相信他在與女孩交往的過程中很少有失敗的時刻。

這一回我總算抬起手露出自己的手機,我一邊開啟二維碼一邊抬眼看他,笑著問道:「你朋友有你帥嗎?」

他的臉上絲毫沒有顯露出被一個女生調侃的羞怯,而是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放心吧,我朋友比我帥多了。」

我不知道在怎樣的時刻一個男生會毫不猶豫地承認另一個男生比自己長得好看,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朋友。而我卻下意識地認為他在撒謊,因為最可能的情況是,他的朋友非常普通,甚至可能跌破我的底線。這才符合他不敢出來找我的原因,因為「豔遇」中的「豔」字擊碎了他的勇氣。

已經來不及了,他迅速掃描了二維碼。一道悅耳的「嘀」聲過後,他向我搖了搖手裡的手機,說了聲謝謝,接著轉身便走。看來他的確是個專業的信使,他本人對我們這兩個年紀加起來大約是他三倍的女人毫無興趣。

好友申請很快就發了過來,一個灰色背景的頭像,是一張被人偷拍的側臉,看起來很像網路上隨手拿來的圖片,名字是個簡簡單單的符號,「-」。所有的細節都足以證明我的猜測,這是一個剛剛出道的浪子。

等奶茶的間隙,我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幾乎沒什麼內容,只有幾張風景圖,什麼也看不出來。他沒有立刻找我說話,一直到我把朋友送回家,在小區門口準備掉頭的時候,微信裡突然彈出來一條訊息。

「你走了嗎?」

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我發現當代男孩子早已擺脫過去謹慎的社交方式,他們在開場時就表現出極其自然的熟絡,完全省略了自我介紹和禮貌的寒暄。因為無事可做,我乾脆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的停車場裡和他聊起天來。

我問他是不是喝酒喝到失憶了,他說沒有,才四十分鐘而已,他記得很清楚。又說他們在喝酒,問我要不要過去喝一杯,我說我不和陌生人喝酒。他說可是我們已經聊了十分鐘,不再是陌生人了。說著說著他問我,「我今晚可以跟你回家嗎?」

我的第一反應是憑什麼,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帶他回家。於是我回復他,「我可以拒絕嗎?」

「當然可以。」他說,「你還有一次考慮的機會,十分鐘以後我在剛剛加你微信的那個公交站臺等你,你可以選擇來或者不來。」

說完又發來一句,「我等你到一點。」

這種交友方式的效率之高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是一段非常純粹的露水情緣。我早已擺脫將選擇權交給別人的年紀,最終會左右我選擇的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看我的心情。今天的天氣不錯,也許可以做一點事。我計算了一下路程,從這裡開車過去大約需要十五分鐘,凌晨的街道不可能堵車,我到達的時候,他應該已經站在那裡了。只要我開得慢一些,從對面就可以看見他的模樣,那時候再選擇要不要掉頭去接他。

規劃妥當之後,我先從提包裡翻出氣墊和口紅,開啟頂燈簡單化了個底妝,沒有多餘的化妝工具,只能淡淡塗一層唇色。接著我便驅車向剛才的商業街駛去。接近目的地的時候,我把速度調到 30 碼,撇頭向街對面的公交站臺看去,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站在那裡。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剛好抬頭看向我的車窗。完蛋,這個距離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我的臉,即使看不清,我的衣服那麼顯眼,他一眼便會認出是我。

為了避免畫蛇添足,我保持著剛才的速度繼續向前走,路過他正對面的時候,隔著深色車膜的窗玻璃,我大膽地向他望去。這一回他沒有看我,而是低著頭在看手機。雖然還是有些距離,但看得出他長得不錯。

拐過一個路口,我掉頭將車子開向他的位置。車停在他面前的時候,我按下副駕駛的車窗,他把頭低下,透過窗戶看過來,我衝他挑了挑下巴,他笑了笑,接著開啟車門坐上來。

「你剛才是不是在觀察我?」車開起來的時候,他忽然開著玩笑問我,「如果我長得特別醜,你是不是就直接開走了?」

「啊?」我尷尬地笑著說,「你看見了?」

「對啊,這馬路上就你一輛車,還開得那麼慢,我要是交警都會懷疑你是不是酒駕。」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手機,然後便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唐突的動作。這個男孩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這很奇怪,在依靠荷爾蒙相識的男女之間,極少有這種保持著一點距離感又完全不突兀的自在氛圍。他的表情看不出拘謹,也沒有絲毫攻擊性,而是非常輕鬆地坐在一旁,彷彿他對你沒有任何企圖。車裡的音響播放著我收集的歌單,他偶爾會跟著唱幾句,一種年輕的蓬勃的生命力在我的右側緩緩盛開,像極了我二十歲時的樣子,從不顧忌前方會有什麼危險在等著我。

這種輕鬆的狀態一直維持到他坐在我家的沙發上。我們喝了一點酒,但酒精濃度並不高,令人心情愉悅又不至於失去理智,這種時候看誰都會平添一絲曖昧的溫度。電視裡在播放著熱門歌曲的 MV,每逢有他熟悉的歌,他就會跟著唱幾句。他唱歌的時候會轉過來看我,彷彿是特意唱給我聽。這期間我們也會聊天,聊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內容。其實我對他的生活沒有絲毫好奇,他說什麼我也沒有認真在聽,只是隨口附和幾句,但他也並不在意。

我靠在沙發的另一端仔細看他的臉,他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和一個陌生的女人面前能夠如此放鬆,彷彿任何人對他的看法都不能影響他的快樂。他身上擁有我羨慕的青春的姿態,大膽又自信,是那個年紀的我完全沒有的美好品質。我猜測,他的樣貌,他的談吐,在同齡人中都算是個佼佼者,這也許使他不至於像一頭野心勃勃的猛獸一般無時無刻不在掠奪身邊的一切事物。

男人們的窘迫時常暴露在他們最飢渴的時刻,旺盛的慾望會讓一個人褪去所有偽裝。而他則完全相反,他是我在這種時刻最欣賞的那一類男性,你從他的每一個細枝末節都捕捉不到對於美色的渴望。他明明來找你,明明坐在那裡,你卻猜不透他在哪一個時刻會靠近你。他的動作,他的眼神,都讓人無法預知他的目的。他讓人捉摸不透,看起來卻那麼坦誠。

「我最近錄了一首歌。」他忽然開啟手機湊到我的耳邊,「你聽。」

我聽著手機播放器裡帶著雜音的翻錄聲,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他似乎沒有察覺出我的敷衍,而是繼續把手機停在我的耳畔,認真地對我說:「這首歌是我和一個朋友一起寫的,明天他會參加一場全國海選的比賽,到時候會現場直播,你和我一起看好嗎?」

這麼一大段話在我的腦海中只留下「明天」兩個字,意思是他明天還會住在我家。雖然他漂亮有禮貌,可我暫時還不打算讓他留下來,最好是今晚結束。無論多晚他都會穿好鞋子跟我道一聲再見,之後如果想起對方,也可以毫無芥蒂地相約,這才是露水情緣的最佳界限。

我努力用微笑掩藏住我的抗議,問了一句,「你不走嗎?」

「今晚嗎?今晚我肯定不會走。」他沒有聽出我的話外音,又象徵性地詢問了一次,「你希望我走嗎?」

我當然希望,可我看了一眼外面黑得發沉的天,想到我家門口根本打不到車,於是又問:「那明天呢?」

「明天……」他想了想說,「明天如果你希望我來,我就過來。如果你不希望我來,我就去朋友家住。」

「你為什麼不回家呢?」

「我媽最近剛結婚,我不想打擾他們二人世界。」他很自然地向我解釋,過了一會又補充一句,「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太久,再過一個星期我就開學了。」

我的腦中忽然警鈴大作,我仔細確認道:「你多大了?」

「二十一。」他說,「你要看我的身份證嗎?」

「不用。」我擺擺手。他又說:「明年我就畢業了。」

「哦。」我一邊詢問他的畢業計劃,一邊已經開始走神。我掐指算了算年紀,我們之間相差八歲,四捨五入就十歲了。忽然有一種非常慚愧的罪惡感在我的心頭升起,他還那麼年輕,還沒有見識過社會的模樣。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必須得承認,無論如何精心偽裝也無法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衰老往往是從眼神中一點一滴流淌出來的,不管怎麼保養,時間都會緩慢改變一個人的氣質。我想他一定知道我比他年紀大,卻不知道具體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