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想和你談戀愛_第五章 後來他又給我發過很多信息

後來他又給我發過很多資訊,我越來越少的回覆終於在我們之間劃下一條分界線。如果換成另一個人,我可以決絕地刪除一切,但我還是為他留出一絲餘地,希望他慢慢忘記我。他在另一個城市工作了,養了一隻褐色小貓,我看見他在朋友圈裡發出他和朋友們的合照。他長大了一些,頭髮剪短了,還是那麼快樂。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確定我可以刪除他了,我看著聊天記錄裡那一大片對方發來卻始終沒有回覆的資訊,有的隔了幾天,有的隔了幾個月,像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他說新年快樂寶貝,他說你過得好嗎,他說今天喝酒了很想你。

我點開那個熟悉的從沒有換過的頭像,刪除了這個名字,也刪除了我們過往的時光。

已經忘記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又是一個夏天,還是那個一起在深夜吃麵的朋友,她搬了新家。我們開著車拉著一大堆快遞,兩個人從地下車庫吭哧吭哧地搬進電梯,放在新裝修後傢俱還沒有置辦齊全的客廳地板上。她拿起一個箱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丟在地上,叫了我一聲。

「寶兒,你去隔壁幫我借個刀子或者剪刀行嗎?」

「行。」我答應著,出門右拐走到最近的一家門口,敲了半天沒有反應。這一排總共有四戶人家,左邊第一家沒有人住,門口的廣告紙已經塞不下了。我走到最遠的一家繼續敲門,朋友的女兒從家裡出來站在我背後。「沒有人。」我低頭看著五歲的小女孩說。

剛說完,背後那間房門,也就是我敲過的第一家門忽然打開了,一個男孩從門縫之間探出頭望著我們。

「不好意思,請問能不能借一把剪刀給我們?」因為距離有些遠,我只好拉著小女孩一邊向他的家門口走,一邊禮貌地表明來意。

男孩忽然愣了一下,他把門開啟,客廳明亮的燈光透過來,我終於看清他的臉。我不能確認,又向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和身邊的小女孩,思索了短暫的時間,只說,「好。」

說完他轉身去客廳的抽屜裡翻找出一把剪刀,走過來遞給我,又忽然似笑非笑地問我,「你是新搬來的鄰居嗎?」

我愣住了,是他沒有錯。他雖然變了一點,但我終於可以確定是他了。我還沒有開口,旁邊的小女孩先說話了,「不是,我是新搬來的鄰居,葉卿阿姨是來幫我們搬家的。」

「哦。」他答應了一聲,又問小女孩,「那我能去你家看看嗎?」

「可以。」小女孩拉著他的手繞過我便走向旁邊的那扇門。

我跟在他們的身後,不明白這是什麼招數,和我劃清界限嗎?我一邊琢磨著,一邊走回去把剪刀放在桌上。朋友和江城聊了兩句便熱情地帶著他參觀自己的家,一邊走還一邊打探道:「你是一個人住嗎?」

「是。」江城禮貌地回答她。

「有女朋友嗎?」

「沒有。」江城說完,又問,「這是你女兒吧。」

「對。」朋友說完又向後指了一下,「她是單身。」

很好,真是我的好朋友,不加一絲掩飾地幫我們交換了全部資訊。

「你應該也是新搬過來的吧,你們傢什麼樣,我們能去看看嗎?」走回客廳的時候朋友問他。

「嗯,才搬過來,不到半年。」江城答應著,「走吧,去我家看看。」

我站在客廳欣賞著他們的表演,猶豫要不要跟著一起去看看。小女孩非常合時宜地拉了一下朋友的手,「媽媽,我要尿尿。」

「那你自己去尿吧。」朋友向後指了指衛生間。

「你陪我一起去。」小女孩拽著媽媽的手便向後走。朋友一邊走一邊對我們丟下一句,「你倆先去吧,我們馬上就過來。」

江城答應了一聲,路過我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我一邊跟在他的身後走,穿過一道門進入另一道門,一邊思索著應該以什麼樣的姿態面對自己的舊情人。在我過往的人生中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我的那些前男友們都像死了一樣消失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只有一次,我在一間小飯館吃飯時遇到我的一位前任。一開始我沒有發現他,他就坐在離我很近的位置,因為小飯館的桌子總是一張挨著一張,他就坐在距離我不到一米的斜對面。我沒有注意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當我發現這個男人一直在看我時其實已經過了很久。我那天的著裝很性感,有人會看我並不奇怪,可是他也看得太久了,而他的對面正坐著和他一起用餐的戀人。直到我和朋友打算結束這頓飯時,我不經意轉頭瞥了他一眼,這短暫的不到一秒鐘的對視讓我的身體在剎那間僵硬了。

如我這麼自私的人,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愛過這個人,而他回報我的卻是在離開那麼多年以後還要用這樣虛偽的深情注視我。他看了那麼久,旁若無人地將廉價的愛表演給我看。他一定以為我還愛他,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永遠在自己精心偽造的愛情裡自我高潮。

那一次留給我的全部感受只有噁心,我不得不用這麼粗俗的詞語來形容他。我以為見到舊情人總會是這樣令人作嘔的體驗,但城城不是的。

我看著城城的背影,確信自己並不討厭這個人。我們並沒有相愛過,但卻那麼瞭解對方。我幾乎不相信任何人,但我相信他的每一句話。他在離開之前對我說他愛我,這些他還記得嗎?

「你叫葉卿。」他忽然停下來,「認識你那麼久,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

「你也沒問過我啊。」我繞過他的身邊,繼續向房間深處走。

他緊緊跟在我的身後,聲音就在我的頭頂落下,「我什麼都跟你說,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這個時候我也停下來,他因為緩衝又向前走了一步,恰好貼在我的背後。這個距離已經算不上距離了,那種久違的,獨屬於江城的,讓人一靠近就想要擁抱和親吻的完全不留餘地的性張力就忽然從我的脊椎傳遍全身。

他忘記了一件事,在他走的時候,他把一件黑色長袖 T 恤落在了我的衣櫃裡。他可能是故意落下的,因為他住在我家的那段時間,有一天晚上我們出門去散步,我隨手就穿了那件 T 恤,他覺得我穿起來很合適。他還說他有一個綠色挎包很適合我,他要從家裡拿過來送給我,但是這件事他也忘記了,因為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是我遇見過的唯一一個喜歡不停地給我送東西的人,儘管那時候他沒有錢,但他仍然喜歡在出門時購買一些他認為很符合我的格調的奇奇怪怪的小東西,比如放在書桌上的小噴霧器,比如襪子,比如冬天用來取暖的小暖風機。這些東西我從來沒有用過,那件衣服我洗乾淨後又重新放回衣櫃裡,有一次換衣服時翻到,我忍不住拿出來聞了一下,儘管洗衣液的味道遮掩了一切,但我還是隔著濃重的清甜香氣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一瞬間我開始魂不守舍地想他,是他離開以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想他。

我的手機裡還留著幾張他睡覺時我偷偷拍下來的照片,那張臉看起來那麼單純,單純到整個世界都不忍心傷害他。他就是這樣長大的吧,幸運一直保護著他,讓他根本用不著學習那些拙劣的會令人變得醜陋的生存技巧。

他把頭微微低下,他身上的味道帶著夏天微微升騰的溫度開始在我的四周蔓延,緩慢侵蝕著我的意識。我感覺到我的膝蓋開始發軟,因為我已經很想要轉過去擁抱他了。這是男人們永遠都不會知道的事,他們身上帶著的標誌性氣味,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致命的春藥。

我開始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不知道嗎?」他明知故問。

「我不知道。」我向前走了一步,走到走廊盡頭一個房間的門口,大約是他的臥室。窗戶大開著,樓下的人工湖裡嘈雜的噴泉起起落落的流水聲混合著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從視窗傳遍整個房間,隨著這聲音一起進來的還有夏夜的晚風,它們吹醒了我快要窒息的意識。

我站在門口,已經無處可去了,再向前走就要走進他的臥室,那是更加可怕的一件事。我轉過來,看著他,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他冷笑一聲,帶著質問的語氣說,「因為你把我刪掉了。」

我厚著臉皮笑了笑,小聲問他,「原諒我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我,說不出那是什麼表情,但和我記憶中他冷淡的模樣完全不同。門口傳來腳步聲,我匆忙從他的面前走開,走向客廳的方向。

我們的敘舊到此為止,回去的車上,朋友問我,「你加微信了嗎?」

「沒有。」我說。

「我看那個男孩不錯,就是年紀看起來小了點。」

我心裡想著,我何止加了他的微信,我還刪除了他的微信。我把她們送到小區門口,她們下車之後,我開啟手機,看見一條好友申請,下面是一句話,「你再刪我一次,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我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撥打了一通語音電話過去。

「你知道我在哪兒嗎?」我問他。

「你在哪?」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