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欲與君相知_第四十三章 他拉着我的手

他拉著我的手,對我說:「因為朕是天下的,我是你的。」

在那一刻我便覺得,此生,足矣。

那日,我們是偷偷出宮的。

來送行的只有桑榆、衍兒和江明蔚。

我拉著桑榆,愧疚地看她。

我是自私的人,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自私地佔有李馳旭。我讓桑榆看著自己愛的人和別的女人離開。

而且她並不知道李馳旭中毒的事,更不知道或許這一別就是永別。

「好了好了,什麼時候像個小女人一樣扭扭捏捏的了。」

「要先宣告啊,皇上是本宮不要讓你的,可不是你搶走的。」

「本宮喜歡的是在皇位上閃閃發光的他,可不是一個沒錢沒權的糟老頭子。」

桑榆附在我耳邊偷偷地說,說完還看了一眼李馳旭。

「衍兒,要好好聽母后和江大人的話啊,好好學習,以後一定要做一個像你父皇一樣的好皇帝。」我摸著衍兒的頭。

「你們先走吧,我看著你們。」交代完衍兒我又轉頭看向桑榆。

她點了點頭,便牽著衍兒往宮裡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那樣灑脫,可我卻覺得她走進了更深的宮牆。

李馳旭的一生很短暫。

他離開時不過二十八歲。

他走的那晚,沒有留下很多話,只是像往常一樣,靜靜地擁我入懷。

我在他的懷中聽著他的心跳逐漸平穩,最後停止。

我沒有哭。

我想,他一定還沒走遠。

他不想看到我為他傷心流淚。

他一定會埋怨自己不能再為我抹去淚水。

番外

李馳旭又夢到她了。

夢裡沈安妘光著腳,緩緩地走入一片霧氣茫茫的林子,李馳旭一邊追著喊她,一邊伸手去抓她,卻怎麼也抓不到。她像是聽不到聲音似的,自顧自地往前走。

被噩夢驚醒,李馳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連幾天都做噩夢,好似連夢境都在提醒他,他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動靜很輕,卻還是驚擾了沈安妘,她起身披上大氅,為李馳旭倒了杯水。

「又做噩夢了?」

遞過水,又走到李馳旭的身旁為他順了順背,動作自然得就像幹了數十年,可他們相識不過短短六年。

李馳旭和沈安妘出宮後便開始周遊各國,如今到了北酈。其實早在一年前李馳旭便有了這個想法,於是便讓衛司錦開始留意各處的宅子。原本他想再過幾年,但如今已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等了。

「沒事。」

「又吵到你了吧,快接著睡吧。」

李馳旭微微擺手,拉著沈安妘坐在邊上,他無時無刻不想和她挨在一起。

重新躺下後,他幾次嘗試入眠都失敗,慢慢地邊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他笑了,被枕著的左手收緊,又將沈安雲攏得靠近自己三分。雖然身體上的疼痛沒有一天不在折磨他,但只要沈安妘還陪著他,便足夠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沈安妘。

他們成親那日,他站在城門上看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入了城,那時他的內心沒有任何波動,這樁婚事不過是他為了維護南靖的利益完成的一項交易罷了。

後來在婚宴上他也是應付地喝了幾杯大臣敬的酒,便遣了眾人。

之後也沒有主動去找過沈安妘。

而真正意義上的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沈安妘入宮一年後。

那日他在御書房批著新遞上來的摺子,宮女跌跌撞撞來報,說伽音落了水。

他著急忙慌地趕去,被引入一座偏僻的宮殿,離御書房很遠,他從來沒覺得路程如此漫長過。

初見她時,她頭髮微亂,額頭上掛著零星水珠,整件衣服溼透,只是披著一件外衣站在一側,顯得些許狼狽。

後來沈安妘殷勤地給他做三冬湯,對他示好,他都看在眼裡,也知道她的動機。

沈安妘與王兄的家書,李馳旭都知道。能來來往往一年多,更是他默許的。要不然一封封家書怎麼進出得了這高高的宮牆。

李馳旭也不知自己怎的就許了這事,只是每次書信來往時,任由周禮攔下信鴿,確認內容無事後又圈回去放了。他只當這是因為他阿姐而多的一絲柔情,同為和親公主,或許在那一刻李馳旭想到的是高陽長公主吧。

後來兩人在相處中,越發親暱。他一直不清楚自己究竟何時對沈安妘動了心。可能是那日在太后的宮殿外伴著月光她直愣愣地撞上他的背。又或者是那日在御書房,他透過房門看到她倔強地拿著食盒站在門外。他沒想到信中溫溫柔柔的女子,也有這樣執著愚鈍的一面。

沈安妘的信中隻字不提自己真實的處境,字裡行間都在說自己過得不錯。雖生在帝王家,但她與王兄的日常卻打動了李馳旭。甚至不知何時開始,李馳旭竟開始期待沈安妘信中的瑣事,他像是偷窺上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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