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競爭_第一章 競爭猛龍過江

競爭

猛龍過江：拳手李景亮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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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體育賽事，既是運動員之間的競爭，也是賽事方和運動員之間的競爭，還是賽事和賽事間的競爭。

綜合格鬥這項運動在國內的地位挺尷尬的，我入行這麼久，除了鐵哥這些第一輩運動員，就是我這批人了。這麼多年過去了，綜合格鬥依然是一項處在襁褓中的運動。普通的拳手生存狀況艱難，各種亂七八糟的小比賽有一頓沒一頓，等年齡過了 35 退役，日常的生計就更加困難了。

拳天下有很多的拳手都是兼職打拳的，他們不想給家裡增加負擔，也要堅持住自己的夢想，他們中的大多數不像我，少年時代就遇到了伯樂，接受了紮實的武術、散打或者摔跤訓練，而是半路出家開始練拳，雖然也練得很苦，但是好幾年都打不出名堂的大有人在。

而職業化水平裡還算不錯的選手中，大家的日子普遍也不好過，比起頂級的足球、籃球運動員可以輕鬆獲得千萬級別的薪酬，差不多級別的綜合格鬥運動員，比如我吧，以我的比賽獎金，刨除團隊、拳館和繳稅以外實際到手的錢，在北京依然只能是租房住，買房那則是遙遙無期。

不過相對來說，拳天下出來的搏擊運動員，已經是國內走綜合格鬥的正路走地最好的一批人了。鐵哥要求高，要求嚴，不允許我們打雜七雜八的比賽掙快錢，這斷了不少人短期內的小利益，所以走過一批人，剩下的人都以鐵哥為目標， 練得都很苦。我記得在我還沒去 UFC 的時候，每天拳館走得最晚的是兩個人，一個是我，另一個是計縣，當時他的外號是「玉面劊子手」。

當時大家都把我倆叫「拳館老鼠」，那是大家半開玩笑取笑我倆天天就在拳館泡著訓練哪裡都不去。也因為這個原因，我倆的關係一直很好。

那些年我見過的人裡除了鐵哥以外地面柔術水平最高的就是計縣，我時常向他請教柔術，也會一起訓練，私下裡我倆偶爾會對抗，你也許會好奇我倆誰比較厲害，不過這麼比較其實沒啥意義，因為我倆的體重不是一個量級的，他常年體重在 65 公斤左右，而我吃飽了飯差不多 80 多公斤，這 20 公斤的差距在職業選手的比拼中，差不多就是籃球場上 20 釐米的差距。不過可能會讓你吃驚的是，我倆私下練的時候，他居然沒太吃虧，尤其是地面較量的時候，場面可以說是旗鼓相當。

他參加的很多比賽裡，經常第一回合就降服對手，比賽勝率也是高的驚人，可以說是非常有實力。

不過他的技術裡也有短板，正是他過於依賴自己高超的地面技術，使得他的站立有些薄弱，而一旦進入地面，則又嚴重依賴斷頭臺和裸絞兩項技術。這也成為日後制約他更大發展的一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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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我倆的體重，我基本都是參加次中量級比賽，而計縣則是雛量級選手。2011 年左右吧，英雄榜的比賽已經不能滿足我們的胃口，於是我倆先後腳簽約武林傳奇，繼續一路過關斬將連續贏下比賽，那個時候我倆就在暗暗較勁，看誰先拿到金腰帶。

2013 年，我倆一起踏上了前往馬來西亞的飛機，參加各自重量級的武林傳奇 11 金腰帶爭奪賽。

4 月 26 日的晚上，也就是比賽前的一晚，我倆都沒有訓練，而是去了飛鏢場館砸飛鏢，扔飛鏢的時候我正式向他提出了挑戰，明天的比賽看誰先拿到金腰帶。

他說我絕對能拿到金腰帶，你可別輸了。

4 月 27 日，我戰勝對手贏得了武林傳奇 11 次中量級金腰帶，計縣則在一番苦戰後拿下了雛量級金腰帶。那天鐵哥特別開心，拳天下一下子出了兩個金腰帶，牌子一下就叫響了。

當時我們的團隊還不是很強大，我甚至都沒有留下一張賽場上手持金腰帶的照片。唯一的一張照片是我和計縣各自拿著金腰帶在休息室的時候，鐵哥給拍的，我倆的旁邊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桶。而我們甚至都沒有留意這張照片，只有毛毛姐細心地儲存了下來。

然而事情在此後卻沒有像電視劇一般繼續高歌猛進，我倆拿武林傳奇金腰帶後的一整年，武林傳奇賽事的資金開始捉襟見肘，要知道舉辦一場涉及 20 多位選手對陣的比賽，那可是幾百萬到上千萬的花銷。所以我倆一下子變成了無賽可打的「拳王」。而合同的束縛下，我們又無法參加其他賽事，那段時間，我倆除了和主辦方撕合同以外就只能在拳館繼續當「拳館老鼠」。

甚至一度計縣問我，假如一直就這樣沒法比賽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我回家種地，就這麼簡單。

好在一年之內，我和計縣終於搞定了合同，和武林傳奇解約成功，而且另一個好訊息是，外界對我們的期許和看好並沒有降低，那個時候，我倆還是國內 MMA 風頭最盛的兩個人。一直有賽事經紀人人來找我們兩個談新的合同。

在這裡我略微科普一下綜合格鬥的賽事，相比發展了 100 多年的拳擊賽事，綜合格鬥比賽才發展了 20 多年，很多規則也非常不成熟，舉個例子吧，拳擊比賽是有著一套全球統一的重量級劃分和公認的積分排名的，所以拳擊手的金腰帶與賽事安排都是成熟且普遍認可的。但是綜合格鬥不一樣，每個賽事之間是相互排斥的，也就是說如果我還有武林傳奇的合約在身，那我就籤不了 UFC，也不會有 UFC 比賽裡的排名，而只能和簽約武林傳奇的幾百個選手進行比賽，那麼也就無從獲得 UFC 的積分排名，更遑論 UFC 的金腰帶了。

所有邀約中最讓人心動的 offer 來自兩個賽事：UFC 和 ONE 冠軍賽。曾經我一直夢想著打 UFC，不過那個時候我卻動搖了。

雖然 UFC 有著全世界最完善的拳手排名和比賽規則，也是世界範圍內認可度最高的比賽，而且自從鐵哥去了 UFC，當時拳天下所有拳手的目標都是跟上鐵哥的腳步。

不過 UFC 對我和計縣的簽約態度並不很熱情，都沒有安排專人來和我們談合同，而且那個時候 UFC 對中國的運動員並不認可，哪怕是中國第一人鐵哥，在 UFC 的成績也不盡如人意。

而 ONE 冠軍賽則是另外一番景象，作為亞太地區最有影響力的賽事，並且才剛啟動兩年，ONE 冠軍賽有著迫切想要簽約下一批厲害的選手。而且因為有新加坡政府扶持和博彩業的加成，所以 ONE 簽約選手的手筆相當闊綽。

當時 ONE 冠軍賽的老闆專程坐飛機過來找到我倆和我們面談。他給我和計縣一人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裡面裝的都是美金，誠意滿滿。

而且他還開了比 UFC 幾乎高出一倍的出場費，他承諾說，這會是亞洲最好的綜合格鬥比賽，會在 10 年內超過 UFC，你們現在加入是最好的時機，我們看好你們。言下之意就是會給我們安排最好的比賽，力捧我們。

計縣幾乎是想要當場簽約，我說我想要再考慮一下，聽聽我們教練的意思。看到我沒有當場簽約，計縣也決定暫緩這個決定，我們說好五天以後給答覆。

「景亮，還在猶豫什麼呢？ONE 冠軍賽是咱們亞洲人的賽事，發展勢頭還這麼好，給的錢又多。」

「我，我還是想打 UFC，UFC 是我一直的夢想。」

「現實一點兄弟，我們還是要生活，我們現在多少歲啦？還能再打幾年比賽呢？一個運動員的黃金年齡又有幾年呢？應該趁著年輕多攢些錢，北京的房價這麼高，還在年年漲，我們等不起的。」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3

猶豫不絕的我找到毛毛姐，鐵哥的女朋友，拳天下的經紀人，也是我們最大的依靠。我向毛毛姐說明了我面臨的選擇。

毛毛姐看出了我的動搖，她說：「景亮，我先不說話，你自己怎麼想？」

我摸了摸後腦勺，說：「毛毛姐，ONE 的錢很多我有點心動，不過我還沒想清楚，你和鐵哥怎麼看？我聽你們的。」鐵哥和毛毛姐一直是我最信賴的人，我把自己的決策交到他們手裡是一萬個放心，即便到了今天依然如此。

「景亮，那你聽姐的，ONE 雖然是亞太地區最高級別的比賽，但還是不如 UFC。你想想，假如你簽了 ONE，如果沒打好，萬一受傷了，那 UFC 就沒機會了，如果你打的很好，拿了金腰帶，就會被合同栓死，也會從此無緣 UFC。」我點點頭，想起了一位日本 mma 選手，實力超群，拿到了 ONE 冠軍金腰帶後就因為合同問題，再也沒法打其他的賽事了。

毛毛姐接著幫我分析。

「而如果你現在放棄 ONE，先去打 UFC，我們做最壞的打算，簽了六場比賽，都輸了，那你可以回亞洲，回來還是老大，身價不會掉，還會有大把的賽事想要籤你。所以，我們不要為了眼前的小利益，放棄了長遠的發展。」

那次談話沒多久後，我就謝絕了 ONE, 選擇了簽約 UFC。毛毛姐、鐵哥和我的妻子都讓我再次堅定了自己的目標，把錢先放到一邊，去打最高級別的比賽，挑戰最強的對手。我知道這肯定是一條更艱難的路，但是我不在乎，我只想變得更強。

出乎意料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的是，計縣沒有像我一樣簽約 UFC，再三考量後，他簽約了 ONE 冠軍賽，也最終離開了拳天下。雖然毛毛姐也花了心思想勸勸計縣，然而畢竟計縣在拳天下的時間不長，也不如我和毛毛姐那麼親密，毛毛姐只能是儘可能地分析，讓他自己選擇。

拿到 ONE 簽字費的那天，他請我吃了一頓大餐。

計縣前往新加坡的時候，我去機場送他，臨上飛機前，我倆緊緊擁抱。

我對他說：「咱們就是拳天下的門面，也是全國 MMA 的希望，今後一個在 UFC，一個在 ONEFC，我們都要打出名堂來！」

計縣說：「那我們再立個約定吧，上一個金腰帶咱倆是同時拿到的，算是平手。這次你拿 UFC 金腰帶，我拿 ONEFC 金腰帶，我們再來比比看誰更早。」

2014 年，我開始了在 UFC 經歷各種搏殺，勝勝負負起起伏伏的旅程，計縣簽約 ONEFC 後卻發現賽事主辦方似乎對他並不甚上心。

他的第一場比賽是對陣一位澳大利亞選手，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選手，計縣顯然可以很輕易地贏下比賽。然而賽事方的時間安排非常糟糕，計縣凌晨抵達新加坡，只有十五個小時的時間，要減重七公斤，這個顯然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對手知道計縣沒有達成比賽體重後，死活都不願意出戰，這或許是一個避戰的藉口，但是無論如何這第一次比賽就這麼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