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方迷蹤_第2章 契約真相
第2章 契約真相
消毒水的氣味。
這是我醒來時聞到的第一種味道，冰冷刺骨，與香鋪裡溫暖的檀香形成鮮明對比。我睜開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懸掛著的輸液瓶，以及站在床邊的沈硯。
他換了身衣服，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看起來比香鋪裡更加陌生。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條紋狀的陰影，那顆淚痣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醒了？”他放下手中的檔案，“醫生說是應激性失憶，伴有選擇性記憶缺失。”
我試圖坐起來，手背上的輸液針傳來細微的刺痛。沈硯伸手扶我，手指碰到我皮膚的瞬間，我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他僵了僵，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這是哪裡？”
“市立醫院。私人病房。”他遞給我一杯水，“老白堅持要送你來這裡。”
水杯是溫的，我卻覺得燙手。透過病房窗戶，能看到遠處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這裡離沉香街很遠，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關於七香篆，”沈硯突然開口，“老白說那是你家族的不傳之秘。”
我愣住了：“我的家族？”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幾張照片。第一張是個古色古香的庭院，門楣上寫著“篆香居”三個大字。第二張是個中年男人，面容與我有七分相似，正在案前調香。第三張是年輕的我，穿著素色旗袍，手裡拿著一塊烏木令牌。
“林家世代制香，七香篆是你們的鎮家之寶。”沈硯的聲音平靜，“三年前，篆香居突發大火，你父親身亡，你失蹤了。”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腕上的疤痕。
“那場火不是意外。”沈硯的目光落在我臉上，“警方懷疑是人為縱火。”
病房的門被推開，老白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唐裝，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醒了就好。”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給你帶了桂花粥。”
我盯著那個保溫桶，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顫動了一下。桂花，甜香，溫暖的懷抱......但畫面一閃而逝。
“林家的事，”老白嘆了口氣，“比你想象的複雜。”
沈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那是一份契約，紙張泛黃，我認出了最下面的簽名——林晚舟。契約內容：我自願成為沈硯的未婚妻，換取他對林家秘方的保護。
“這是你父親出事前一週籤的。”沈硯的聲音很輕。
“所以你就趁火打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沈先生一直在幫你父親調查火災真相。”老白安撫道。
“保護我？”我冷笑，“還是保護七香篆？”
老白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展開后里麵包著幾粒香料。“你父親林墨，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調香師。七香篆，是他畢生的心血。”
“七香篆到底是什麼？”
“七種香料，七種記憶，七種命運。”老白的聲音悠遠，“據說集齊七種香料的人，可以喚醒一個人最深的記憶，也可以抹去一個人存在的痕跡。”
“你父親研究七香篆，是為了救你母親。”老白繼續道，“你母親患有罕見的記憶退化症。”
“我母親？”
“在你很小的時候就病了。後來失蹤了。你父親一直在找她。”
我的太陽穴又開始刺痛。母親，溫柔的懷抱，淡淡的桂花香......
“那場火是怎麼回事？”
老白沉默了很久：“有人想要七香篆的秘方。”
“沈硯呢？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沈家世代經營香料生意，與林家是世交。”老白斟酌著詞句，“沈硯一直在調查真相，包括你母親的下落。”
我注意到他說到“你母親”時眼神的閃爍。
“你在隱瞞什麼？”
老白嘆了口氣，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我父母，還有一個小女孩。女孩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其實，”老白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是林家的獨生女。你有一個妹妹，比你小七歲。”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場火之後，她也失蹤了。”老白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孩的臉，“你父親臨終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到你們姐妹倆。”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進來。約莫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
“林晚舟？”女人的聲音很冷靜，“我是市局的蘇青，負責調查你父親當年的案子。”
她推給我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左手腕上有一道與我一模一樣的疤痕。
“這是你母親最後一次被目擊的地點。就在你父親出事前一週。”
“她回來了？”
“或者說，”蘇青的眼神銳利，“她從未離開過。”
沈硯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裂痕。
“這不可能！”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提高。
“她不需要出入境。”蘇青平靜道，“因為她一直在這裡，在沉香街，在篆香居。”
病房的燈光突然變得刺眼。我感到一陣眩暈。
“林晚舟，”蘇青的聲音嚴肅，“你母親還活著，但她現在的身份是......”
她的話沒說完，病房的燈突然熄滅了。黑暗中，我聞到一縷熟悉的香氣——桂花混著檸檬。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晚舟，別相信他們。”
然後是一聲悶響。
當燈光再次亮起時，蘇青已經倒在地上，沈硯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個空針筒。
“對不起，”他看著我，眼神複雜，“但我不能讓她告訴你真相。”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
“真相是，”沈硯的聲音很輕，“你母親不是失蹤，她是自願消失的。為了保護你和你妹妹。”
“誰？”
沈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老白。
“老白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他說，“他也不是偶然救了你。”
“他是誰？”
“你母親的......搭檔。”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老白自己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唐裝，眼神依然渾濁。
“該告訴她真相了。”老白對沈硯說。
沈硯搖頭：“她承受不了。”
“她必須承受。”老白的聲音突然很冷，“因為有人已經找到了你妹妹。”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在哪裡？”
老白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約莫十八九歲，眉眼與我相似，站在一個香料市場前，手裡提著篆香居的包裝袋。
“三天前，她在雲南出現，買了大量龍涎香和麝香。”
“她為什麼要買這些？”
“因為，”沈硯的聲音很輕，“她要完成你父親未完成的七香篆。”
“第七種香料，”老白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忘憂，就在你妹妹身上。”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腕上的疤痕，突然意識到什麼。
“這不是燒傷，”我的聲音在發抖，“這是標記，對嗎？”
老白和沈硯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的。”沈硯終於承認，“你妹妹出生時，你母親在她身上留下了同樣的標記。這是七香篆傳承者的印記。”
“為什麼是我？”
“因為，”老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你是姐姐，是鑰匙，也是鎖。”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護士走進來。她看了看地上的蘇青，又看了看我們，突然笑了。
“遊戲開始了。”她用蘇青的聲音說，但那張臉卻不是蘇青的。
然後她轉身就跑。
沈硯和老白同時追了出去。
我獨自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夕陽。突然，我注意到床頭櫃上多了一張紙條，上面用熟悉的筆跡寫著：
“晚舟，如果想找回記憶，今晚十二點，來篆香居。——媽媽”
我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