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里的第七天_第5章 代價之吻
第5章 代價之吻
向日葵田在廢墟中生長，但顏色不對。
那些花朵不是金黃色，而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像是被漂洗過的記憶。林燼蹲下身，手指觸碰花瓣——觸感像紙一樣脆弱，一碰就碎。
”修復不是免費的。”蘇晚輕聲說，”你改變了過去，就要付出代價。”
林燼抬頭看她。女孩的右眼現在完全透明瞭，像一面鏡子，映出他的倒影——但倒影裡他的頭髮已經花白。
”我的時間？”
”一部分。”蘇晚指向他的鬢角，”每修復一段記憶，你就會失去相應的時間。”
林燼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確實有幾縷變白了，像是被雪覆蓋過。
”值得嗎？”
”看那邊。”蘇晚指向遠處。
廢墟的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向他們跑來。是林星——真正的林星，不是記憶中的影子，而是被修復後的現實。
”哥！”她喊著，聲音穿過廢墟，像一束光。
林燼的喉嚨發緊。這是真實的妹妹，活生生的，帶著向日葵的香氣。
”但有個問題。”蘇晚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她記得你，但世界不記得她。”
林星跑到他們面前，氣喘吁吁，”我找了你們好久！”
”你...”林燼遲疑地問，”其他人能看見你嗎？”
林星的表情黯淡了一下，”大部分不能。只有少數人能。”
”為什麼？”
”因為我還是被刪除了。”林星說，”只是不是被你刪除的。是被世界本身。”
林燼看向蘇晚，”什麼意思？”
”世界有自己的記憶。”蘇晚解釋，”當第七天被修復時，世界選擇記住遺忘，而不是記住林星。所以她是真實的，但只存在於記憶修復師的世界裡。”
”就像幽靈？”
”不。”林星搖頭，”幽靈是被遺忘的存在。我是被記住的遺忘。”
林燼感到一陣眩暈。記憶修復的代價比他想象的更復雜。他救了妹妹，但把她困在了記憶的夾縫裡。
”有辦法完全修復嗎？”他問蘇晚。
”有。”蘇晚指向灰燼堆，”但代價更大。”
灰燼堆再次分開，露出那個金屬盒子。但這次裡面不是信，而是一把小刀，刀刃薄得像記憶本身。
”記憶交換。”蘇晚說，”用你的記憶，換她的存在。”
”全部記憶？”
”不。”蘇晚搖頭，”只是關於她的記憶。你會忘記她，但世界會記住她。”
林星抓住哥哥的手臂，”不要！我寧願這樣存在，也不要你忘記我！”
”但這不是正常的生活。”林燼輕聲說，”你不能上學，不能交朋友，不能...”
”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林星的眼淚落在蒼白的向日葵上，”這比什麼都重要。”
林燼看向蘇晚，”還有其他辦法嗎？”
蘇晚沉默了很久，”有一個。但需要你付出更大的代價。”
”什麼代價？”
”你的記憶修復能力。”
林燼愣住了。失去記憶修復能力，意味著他不能再幫助其他人，不能再延緩世界的崩塌。
”世界會崩塌得更快。”
”但不會完全崩塌。”蘇晚說，”因為林星的存在會減緩遺忘的速度。”
林星搖頭，”不，哥，不要為我放棄你的工作。”
”這不是放棄。”林燼微笑，”這是選擇。”
他走向金屬盒子，拿起那把小刀。刀刃在他手中發光，像月光一樣溫柔。
”等等。”蘇晚突然說，”在你做決定前，看看這個。”
她指向遠處。更多的身影從廢墟中走來——那些都是林燼曾經幫助過的人，帶著各種各樣的記憶傷口。
”如果你失去能力，”蘇晚說，”他們怎麼辦？”
一個老婦人向他們走來，手裡捧著丈夫的遺像；一個年輕士兵拄著柺杖，腿上纏著繃帶；一個小女孩抱著破舊的玩具熊，眼神空洞。
”他們都是你修復過的記憶。”蘇晚說，”如果你失去能力，他們的記憶會再次崩塌。”
林星看著這些人，突然明白了哥哥的困境。
”哥...”她輕聲說，”也許我應該消失。”
”不。”林燼抓住妹妹的手，”這一次，我選擇你。”
他舉起小刀，準備切斷自己的記憶修復能力。但就在刀刃即將觸碰皮膚的瞬間，林星抓住了他的手。
”等等。”她說，”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什麼辦法？”
”記憶共享。”林星解釋，”把我的存在分散到所有人的記憶裡。這樣每個人都會記得我一點點，但沒人會完全記得我。”
”這...可行嗎？”
”姐姐教我的。”林星看向蘇晚，”她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蘇晚點頭，”但過程會很痛苦。”
”我不怕。”林星說，”只要能讓世界記住我。”
林燼看著妹妹堅定的表情，突然明白了——這不是他的選擇，而是林星的選擇。就像十五年前她選擇被刪除一樣，現在她選擇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怎麼做？”
蘇晚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銀白色的液體，”記憶溶劑。把你的記憶和她的存在混合，然後分散到世界各處。”
林星接過瓶子，”哥，閉上眼睛。”
”為什麼？”
”因為會很亮。”
林燼閉上眼睛。他感覺到妹妹的手放在他額頭上，感覺到記憶像水一樣流動，感覺到向日葵的香氣包圍了他。
然後是一陣劇痛。
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記憶被撕裂的痛。他看見自己的記憶像鏡子一樣破碎，看見林星的身影分散成無數光點，看見那些光點飛向四面八方。
”記住我。”他聽見妹妹最後的聲音，”但不是用記憶，用心。”
當林燼再次睜開眼睛時，廢墟消失了。
他們站在一片真正的向日葵田裡，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搖曳。林星不見了，但空氣中到處都是她的氣息。
”成功了？”他問。
蘇晚點頭，”世界現在記得她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她的存在，但沒人能完全想起她。”
”那她呢？”
”她存在於每個向日葵田裡，存在於每個孩子的笑聲裡，存在於每個溫暖的記憶裡。”
林燼感到一陣空虛，但也有一種奇怪的滿足。他失去了妹妹的具體存在，但世界獲得了她的溫暖。
”代價呢？”他問。
蘇晚指向他的胸口，”你的記憶修復能力減弱了。你現在只能修復小傷口，不能修復大的記憶崩塌。”
”值得嗎？”
”看那邊。”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新的向日葵田正在生長。那些花朵是真正的金黃色，不是病態的蒼白。
”她自由了。”林燼輕聲說。
”我們都自由了。”蘇晚補充。
但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林燼在口袋裡發現了一張紙條。是林星的字跡：
”哥，謝謝你。但真正的第七天還沒結束。”
”什麼意思？”他問蘇晚。
蘇晚的表情變得凝重，”還有最後一道裂痕。”
”在哪？”
”在你心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