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將軍_第3章 斷刃崖重逢
第3章 斷刃崖重逢
子時三刻，斷刃崖。
月光如水，將崖頂照得如同白晝。秦風站在崖邊，山風獵獵，吹起他破舊的軍衣。三年了，這裡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塊突出的岩石，還是那棵歪脖子松樹，甚至連崖邊的那塊”試劍石”都還在。
只是當年在這裡練劍的兩個人，如今一個成了朝廷欽犯，一個成了敵軍先鋒。
”你來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是三年前他們在這裡練劍時的日常問候。
秦風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腰間的斷刃：”我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他身後五步之外。山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三年了，”蕭雲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秦風從未聽過的疲憊，”你一點都沒變。”
”不，我變了。”秦風終於轉身，月光下，蕭雲烈的臉比記憶中更加稜角分明，只是左眼角下的那道疤痕，比三年前更深了，”我不再是秦家少將軍，只是一個苟且偷生的小卒。”
蕭雲烈穿著北蠻的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但他的眼神卻異常複雜：”苟且偷生？秦雲烈，你太小看自已了。整個雁門關，除了蕭天問，還有誰能看出我的佈置？”
”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裡。”這不是疑問句。
”從你第一天進軍營我就知道了。”蕭雲烈苦笑，”你以為改名換姓就能瞞過我？你走路的姿勢，你握刀的習慣，你看地圖時的眼神，每一樣都在告訴我，秦家少將軍還活著。”
秦風的手摸向斷刃：”那你為什麼現在才找我？”
”因為時機未到。”蕭雲烈向前一步，月光下，他的銀甲上有一道新鮮的刀痕，”但現在，時機到了。”
”什麼時機？投敵賣國的時機？”秦風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蕭雲烈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你還是這麼衝動，雲烈。三年了，你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麼偏偏是我活下來了？”
”為什麼？”
”因為有人需要我活著，需要我以北蠻先鋒官的身份活著。”蕭雲烈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有人需要你以秦小六的身份活著一樣。”
秦風愣住了。
”你以為秦家滅門是偶然？”蕭雲烈繼續道，”不，那是一個局，一個從十年前就開始布的局。而我和你，都是局中的棋子。”
”說清楚。”
蕭雲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秦風：”看完這個，你就明白了。”
秦風接過信，藉著月光展開。信紙已經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上面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是父親的筆跡。
”吾兒雲烈：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十年前，我發現朝中有人私通北蠻，意圖顛覆大明。此人位高權重，連為父也奈何不得。為保大明江山，為父設下一局，需要你與雲烈假意反目，分別打入敵我內部。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一舉破敵。切記，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忍辱負重，以大局為重。父字。”
秦風的手在發抖：”這...這是...”
”你父親早就知道有人要對他下手。”蕭雲烈的聲音異常平靜，”所以他提前做了安排。我假意投敵，是為了獲取北蠻的信任；你隱姓埋名，是為了保全秦家最後的血脈。”
”那滅門案...”
”是那些人動的手，不是我們預料中的時間。”蕭雲烈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他們提前了三年，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你父親本來計劃在那一天讓我’叛逃’，結果...”
”結果我全家都死了。”秦風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不，還有人活著。”蕭雲烈突然說，”你母親沒死。”
秦風猛地抬頭：”什麼？”
”你母親被那些人帶走了，關在京城的天牢裡。”蕭雲烈壓低聲音，”他們要用你母親做餌，引你現身。”
秦風握緊了斷刃，指節發白：”是誰？”
”兵部尚書沈重山，左丞相李善長，還有...”蕭雲烈停頓了一下，”還有當今聖上的親弟弟，福王。”
”福王？”秦風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蕭雲烈冷笑，”福王想要皇位，沈重山想要兵權，李善長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勾結北蠻，許諾割讓燕雲十六州，換取北蠻支援福王登基。”
”證據呢？”
蕭雲烈又拿出一疊信件：”這些都是我從北蠻王庭偷出來的，是福王與北蠻的往來書信。每一封都有福王的私印，還有北蠻王的回信。”
秦風快速瀏覽著信件，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些信件詳細記錄了福王與北蠻的交易，從割讓領土到提供軍需，甚至還有關於秦家滅門的密謀。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這些？”秦風抬起頭。
”因為北蠻明天就要大舉攻城了。”蕭雲烈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這次不是試探，是真正的進攻。十萬大軍，還有福王派來的內應，他們要在三天內攻破雁門關，然後長驅直入，直取京城。”
”你...你是說...”
”我是來和你合作的。”蕭雲烈正色道，”明天我會故意露出破綻，你帶人出城，假裝中計。然後我會安排你們進入北蠻大營，找到那些信件，再...”
”再什麼？”
”再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露福王的陰謀。”蕭雲烈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讓天下人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賣國賊。”
秦風沉默了。這個計劃太瘋狂了，稍有不慎，不僅他會死，整個雁門關都可能保不住。
”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蕭雲烈坦誠道，”但這是唯一的機會。一旦北蠻攻破雁門關，不僅你母親性命不保，整個大明江山都可能易主。”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軍營的更鼓聲。子時已過，距離天亮只剩下三個時辰。
”我需要考慮一下。”秦風最終說道。
”沒時間考慮了。”蕭雲烈搖頭，”明天辰時，北蠻就會開始進攻。你必須在卯時之前給我答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竹筒，遞給秦風：”如果你決定合作，就把這個燒了，我會看到訊號。”
秦風接過竹筒，發現裡面裝著一種特殊的磷粉，燃燒時會發出綠色的火焰。
”蕭雲烈，”就在蕭雲烈準備離開時，秦風突然開口，”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蕭雲烈的身影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好？雲烈，從秦家滅門那天起，我就不知道什麼叫好了。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每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身份。這三年，我活得像個鬼，不敢想過去，不敢想未來，只能機械地執行計劃，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值得嗎？”
”值得。”蕭雲烈終於轉身，月光下，他的眼中閃爍著秦風從未見過的光芒，”為了老師，為了秦家，為了大明江山，一切都值得。”
他頓了頓，又說道：”雲烈，明天之後，我們可能都會死。但在死之前，至少要讓天下人知道真相，讓老師的血沒有白流，讓秦家的冤屈得以昭雪。”
山風更急了，吹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我會考慮的。”秦風最終說道。
蕭雲烈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月光下，他的銀甲最後一次閃爍，然後就被黑暗吞沒。
秦風站在斷刃崖邊，久久沒有動彈。手中的信件和竹筒彷彿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三年前，他以為自已只是個苟且偷生的倖存者。現在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是局中人。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秦風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念想。
”母親，”他輕聲說，”孩兒可能又要讓您擔心了。”
遠處，雁門關的城牆上燈火通明，將士們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而在更遠的北方，十萬蠻族鐵騎已經整裝待發。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濃重的。
秦風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軍營。明天，將是決定命運的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