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沼澤惡花_第九章 做完
做完,她開始掃地,邊掃邊說話,語氣平淡,像是以往的每次閒聊。
「阿姨對不起,我當時又弄暈你。因為不想讓你看見血腥。」
「你……」聽她這麼說,我心中的念頭得到了證實。
「是,我就是要殺了他。他販賣人口,欺負好人。他這種人不配活著。」
小蓮動作不停,仔細清掃藏匿在牆角的塵屑。
「已經準備報警了,應該交給警察處理啊。」我想起兒子講過有些人為了報仇執行私刑。
「人販子判不了死刑,可他該死。你說對嗎,齊阿姨?」
小蓮坐在我面前,歪頭看著我。她在笑,看起來是那麼幹淨的笑。
我不由一抖,當下決定要讓小蓮離開我家。她讓我想到了無人刨根問底的童話——披著狼皮的羊。
「別掃地了,你回屋歇會吧,忙了一天。」我需要她暫時離開我的視線,讓我有精力思考如何不傷臉面地趕她走。
這其中最麻煩的恐怕是我那個蠢兒子。看得出,他對她起了男女之情。
「我答應了齊連,要好好照顧您。這點事,不算什麼,不累。」小蓮站起身,接著掃地。
「你答應他?」從耳中傳出巨石滾落的聲音,我攥住小蓮的手腕,摸到了她手腕的刀疤,她身體明顯一僵,「答應什麼?怎麼說的?」
小蓮的脈搏在我手中奮力躍動,我們僵持於此,半晌,小蓮才開了口:
「我也喜歡齊大哥,他是個好人。可我想問問您的意見。」
「我不同意。」
小蓮似乎沒聽到我什麼,抽出手腕,接著自己的話頭繼續:
「阿姨,我是個孤兒,這些日子的相處我把您當作母親,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您,也會保護您的。」
「我不需要你保護,我兒子是警察,他會保護我的。」
「可是,您之前也被那人擄走,如果不是我,您……」
「是因為你,我才會被他騙去!」我打斷了小蓮,卻不知怎麼說出已經壓下的惡意聯想。
小蓮聽完,重新坐到我面前,在口袋摸出手機,按了幾下,一個影片播放起來。
影片錄製的是我被綁架的事情,具體發生在我再次昏迷之後。
鏽跡斑斑的爐鉤子橫卡在我被綁縛的小腿間,尖利的鉤子在距離我腳尖兩三釐米的地方。
小蓮拖著昏睡的人販子沉重的身體,踉蹌行至我身前。鏡頭沒有拍攝到她的臉,像是把她的頭割離了一樣。
似乎是需要瞄準,身影費力拖起人販子的上半身,晃了幾下,找準角度,猛地鬆手。
人販子的頭顱重重砸在我的腳邊,似乎有鐵器穿透頭骨的聲音,細小卻尖利,直搗中我的腦門。我眼前發黑。
隨後,小蓮將我往後拖,我停在了鏡頭邊緣。爐鉤從我腳腕間退出,小蓮將人販子翻了過去,爐鉤並未隨著動勢鬆脫晃動。
小蓮白皙枯槁的手上多出一塊碎布,將它蓋在鉤子的手柄處,並攥著手柄向下反轉。
使兇器本身的角度從鉤柄在頭頂之上,改變成鉤柄衝著人販子的腰。看起來像極了有人從他背後大打進去。
小蓮將影片暫停,從歪頭和我同看的姿勢退出,扭正身體。
「我的本意是不想讓你看到這麼殘忍的場面。對不起,我改主意了。」
我抖若篩糠,看著影片沒有結束,有一種石頭尚未落地的懸空感,直覺告訴我,沒播放的部分,才是最殘忍的部分。
15
「為什麼改主意。」我努力剋制恐懼,只有思考能對抗恐懼。
「我想起了您幫我說過好話,那很重要,讓這件事以正當防衛結案。」小蓮仍舉著手機,巨石隨時都會落下。
「我可以去自首。是我殺了人,我願意付出代價。只要……」
我唯一能想到讓她放過我兒子的交換條件,就是把自己送進去。
可小蓮笑著搖頭,打斷了我:「不,您沒殺人。」
「是我找不到支撐爐鉤子的東西,才出此下策。人不是你殺的。」
說話間,小蓮按下影片播放鍵,巨石繼續墜勢。
匕首繞過我的脖子,在上面緩慢一滑,有血緩緩滲出。
與此同時,地上那具屍體頭上氤出血液和黃白之物。
影片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下意識捂住脖子,再看小蓮,她已經站起身,像無事發生一樣,清掃起房間另一個角落。
已經摸不到脖子上的疤痕了,這得益於小蓮,她買來大量的除疤膏,頻繁幫我塗抹,並不深的傷疤早被抹除。
但似乎,她隨時還能再在我脖子上留下痕跡。看完影片之後,我對此深信不疑。
整個影片都沒有錄下她的面容,並不能看到她逞兇時的表情,可我似乎看到了手握匕首時的她,也如拿著掃把一樣平靜,輕鬆。
「你想幹什麼?」我聲音顫抖,聽起來像從被捏脖搖晃的鴨子口中發出的。
「我說過了,只是怕您不同意,想提前徵求您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