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沼澤惡花_第六章 我慘笑着
我慘笑著。
床墊下一直放著把防身匕首,從來都是匕首柄衝外,方便拿取。
我初來時跟他頂撞過幾次,他都瞬間抽出匕首。
他用匕首割破我的手腕,讓我看著汩汩湧出的鮮血,讓我在暈眩中哀求。
我知道那匕首有多鋒利,所以只需要將它調轉過來,再往上塗抹些哥羅芳就足夠。
感謝齊連,他手機裡留下的小說讓我知道,要謀害他人,最便捷的方法是利用他們的習慣。
「幫我解開吧。」齊母見我久久未動,扭頭說著。
染著哥羅芳的手帕重新捂在她的臉上,另一隻手裡攥著割傷男友的那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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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齊連。
距母親被綁架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那事發生後,母親的身體狀況便不太好,醫生說是精神衰弱,需要靜養。
我忙,所以現在照顧母親的,是救下母親的被死者拐騙的女人,她叫小蓮。
我見過她,經辦過與她有關的強姦案,她很勇敢。
據我所知,很多女孩經歷強姦,並不敢報警。儘管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貞操如命的年代,但流言蜚語的傷害大於強姦本身,在看客閒來無事的鍵盤下,催生的受害者有罪論更是利刃。
小蓮對母親體貼備至,大概是因為她們共過患難,所以格外親近。母親總看著小蓮出神,也許是回想起當時。
回想起那天,別說她們,我抵達現場後也被嚇了一跳。
母親被捆在椅子上,手腳因繩索摩擦,生了血痕。脖子上有處明顯的匕首傷,萬幸不深。
小蓮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滿面淚痕。
兇手仰面著地倒在母親腳邊,他右手半握著匕首,上面染著血,腦後插著鏽跡斑斑的爐鉤子,因為切入太深,腦漿和鮮血從空洞中緩緩滲出。
母親當時陷入昏迷,並不知情,我的同事好不容易才從小蓮口中問出當時發生的事情。
我申請旁聽,才瞭解到小蓮的苦楚。當時我很生氣,氣自己辦理她強姦案的時候太馬虎,沒有深究她被暴力對待的原因。
「我無父無母,和弟弟相依為命,住在山裡。三個月前,一塊被他拐騙。弟弟可能被他賣了,我被留在他身邊,像對狗一樣對我。」
「你為什麼不逃跑,聽齊連說,你曾經有過自由活動的機會,也來了警局。」
「我不敢跑,也不敢報警。他說他把弟弟關在了某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如果我不聽話,或者跑掉,他會殺了我弟弟。」
「你信了?」
「不敢不信。我多希望弟弟被賣掉,可能會過得苦,但不至於被我害死。」
小蓮摸著她的手腕,手腕上有好幾道刀傷。不知道現在她還疼不疼。
「說說這個案子吧,你打死了他。」
「我被逼無奈,他當時要殺我和齊阿姨。」
我的同事傾身向前:「你用哥羅芳把他迷暈了,為什麼不直接跑掉報警?」
「我不知道他怎麼醒得那麼快,只暈了幾分鐘,我解不開腳鏈,跑不了。」
「你可以先解開齊女士的繩索,讓她報警,等警察來救你。」
「對不起,我……我沒想到這些。」小蓮說著,抬頭看我,像是隻受到驚嚇的小鹿。
「咳咳。」我咳嗽兩聲,藉以提醒同事注意問話態度,卻被他們趕了出來。
事後,他們只撿了些結果告訴我,小蓮殺死的那個人,經過驗證,確定是個人販子。
小蓮此舉是自衛殺人,但可能會被判處防衛過當。
至於小蓮所說的弟弟,尚無線索,仍在追查。
聽到這個結果,我有些難接受。也許是因為對小蓮救母的感激,我不希望小蓮用盡全力逃出魔掌,卻要因此付出代價。
我找到母親,希望從她哪裡得到些有利於小蓮的事件細節。
可母親聽了我的來意後,歪頭看了我半天。
「讓我想想。」母親說完,揮手示意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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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媽要想什麼,也許是當時的事情太過可怖,她不願回想。
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於是申請見了小蓮。
「對不起。」我先開了口。
從警多年,見到的苦主不少。
但往往,被苦難久泡之人要麼甩不開委屈麻木和逆來順受,要麼抱著破罐破摔的打算。
像小蓮這樣眼裡還閃著光的人,極少。
可誰知小蓮搖頭,也回了我一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