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診所：記憶拼圖_第3章 暗室之傷
第3章 暗室之傷
桂花巷37號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廢墟。
林知夏站在雨中的廢墟前，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和眼淚混在一起。計程車司機的話在她耳邊迴響：”火災，去年十二月，一對姐妹...”
不是車禍，是火災。
她蹲下身，手指劃過焦黑的磚瓦。這裡曾經是她的家，她和妹妹的家。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焦糊味。
”小姐，這裡很危險。”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知夏轉身，看見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太太站在巷口。老人穿著黑色的雨衣，帽簷下的眼睛佈滿血絲。
”您住在這裡？”林知夏問。
”我住隔壁。”老太太嘆了口氣，”那天晚上，火好大，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您知道...是怎麼起的火嗎？”
老太太的表情變得很奇怪：”煤氣洩漏，官方是這麼說的。但...”
”但什麼？”
老太太壓低聲音：”我聽見爭吵聲，在起火前。兩個女孩的聲音，吵得很兇。”
林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爭吵？她和妹妹在爭吵什麼？
”後來呢？”
”後來我就聽見爆炸聲，然後火就燒起來了。”老太太搖頭，”我老伴想衝進去救人，但火太大了...”
林知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煤氣洩漏？爆炸？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她們...都死了嗎？”
老太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姐姐被救出來了，重度燒傷，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妹妹...沒救出來。”
林知夏的呼吸變得急促。重度燒傷？這就是她左耳後方疤痕的來源？
”哪家醫院？”
”市立醫院。”老太太說，”不過那姐姐醒來後就不記得事了，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林知夏的眼淚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她害死了妹妹，然後像個懦夫一樣忘記了這一切。但為什麼陳默要騙她說是車禍？
她謝過老太太，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市立醫院。
燒傷科的護士站前，林知夏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
”我想查一年前的入院記錄，去年十二月，火災燒傷。”
護士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林知夏，25歲，全身35%燒傷，左耳後方三度燒傷，住院三個月...”
”有家屬簽字嗎？”
護士點開另一頁：”有，沈遇，關係一欄填的是...未婚夫。”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沈遇？她的未婚夫？為什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能給我沈遇的聯絡方式嗎？”
護士搖頭：”這是病人隱私...”
林知夏拿出自己的工作證：”我是心理諮詢師，需要了解病人的完整病史。”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她一個電話號碼。
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林知夏站在路燈下，撥通了沈遇的電話。
”你在哪裡？”她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在醫院？”
”為什麼騙我？”林知夏的聲音發抖，”不是車禍，是火災。我害死了小滿，對不對？”
沈遇嘆了口氣：”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半小時後，沈遇的車停在醫院門口。他下車時，林知夏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疤痕，像是被什麼燙的。
”上車吧。”沈遇為她開啟車門。
車內很暖和，但林知夏卻感到一陣寒意。她看著沈遇的側臉，突然發現他眼角也有顆淚痣，和照片上的小滿在同一個位置。
”為什麼騙我？”她再次問。
沈遇把車停在路邊，轉身面對她：”因為我愛你。”
林知夏愣住了。
”火災後，你昏迷了一個月。”沈遇的聲音很輕，”醒來後，你不記得小滿，不記得火災，甚至不記得我。醫生說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
”所以你就編了個車禍的故事？”
”不，是陳默編的。”沈遇苦笑，”他是小滿的男朋友，但小滿死前說，如果姐姐醒來，不要讓她記得真相，太痛苦了。”
林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陳默是小滿的男朋友？那他說自己是小滿的未婚夫...
”等等，”她突然意識到什麼，”你說你是...我的未婚夫？”
沈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鑽戒。
”我們本來準備在火災後一週訂婚。”他說，”戒指都買好了。”
林知夏的眼淚落在鑽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那老房子...”
”我重建了。”沈遇說，”按原來的樣子，一模一樣。但我知道你不敢回去，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在那裡開了個心理諮詢室，就是你現在的診所。”
林知夏的胃部又是一陣絞痛。原來她的整個世界都是沈遇為她重建的，一個溫柔的謊言。
”小滿...真的死了嗎？”
沈遇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你想見她嗎？”
林知夏的心跳加速：”什麼意思？”
沈遇發動車子：”我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駛出市區，開向城西的墓園。夜已經很深了，墓園裡只有零星的幾盞路燈。
沈遇帶她來到一個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裡，林小滿笑得很燦爛，眼角的淚痣在路燈下若隱若現。
”她最後的話是’告訴姐姐，我愛她’。”沈遇說，”陳默沒有騙你這一點。”
林知夏跪在墓前，手指撫過冰冷的墓碑。她的眼淚落在照片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是我害死了她，對嗎？”
沈遇蹲下身，抱住她：”不，是意外。煤氣管道老化，不是你的錯。”
”但我們吵架了...”
”姐妹吵架很正常。”沈遇輕聲說，”小滿不會怪你的。”
林知夏把額頭抵在墓碑上，無聲地哭泣。她害死了妹妹，然後像個懦夫一樣忘記了這一切。但現在，她必須面對這個真相。
”陳默為什麼要騙我說是車禍？”
沈遇嘆了口氣：”因為他恨你。他認為如果不是你和小滿吵架，小滿就不會死。”
林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原來陳默的每一次治療，都是為了讓她想起真相，然後承受痛苦。
”那他為什麼又...”
”因為小滿死前求他，不要恨你。”沈遇說，”所以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讓你’想起’一個不那麼痛苦的版本。”
林知夏的眼淚落在墓碑前的泥土裡。她的小滿，即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在保護她。
”老房子...”她突然說，”我想回去看看。”
沈遇猶豫了一下：”你確定？”
林知夏點頭：”我必須面對它。”
車子駛回市區，開向桂花巷。沈遇把車停在巷口，他們步行穿過狹窄的小巷。
”就是這裡。”沈遇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
房子確實重建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但林知夏站在門口，卻遲遲不敢進去。
”鑰匙。”沈遇遞給她一把鑰匙，”我一直留著。”
林知夏的手發抖，鑰匙好幾次都沒插進鎖孔。終於，門開了。
屋內的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樣——老舊的沙發，牆上的全家福，樓梯扶手的劃痕。
”閣樓...”林知夏說。
沈遇帶她上樓，來到一個狹小的房間。角落裡有個鐵盒，和信裡說的一樣。
林知夏開啟鐵盒，裡面是她和妹妹的童年——照片，明信片，小紙條，還有一把鑰匙。
”這是什麼？”她拿起鑰匙。
沈遇的表情變得很奇怪：”銀行保險櫃的鑰匙。小滿留下的。”
林知夏的心跳加速：”裡面有什麼？”
”我不知道。”沈遇說，”小滿的律師給我的，說等你準備好了再給你。”
林知夏把鑰匙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想起妹妹的手。
”明天去吧。”她說，”現在我想在這裡待一會兒。”
沈遇點頭：”我在車裡等你。”
他走後，林知夏坐在妹妹的床上，抱著她的枕頭，無聲地哭泣。她終於想起了全部真相——不是她害死了妹妹，是一場意外，但她們確實吵架了，為了一個男人。
現在，她必須找到贖罪的方法。
也許，保險櫃裡的東西能給她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