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診所：記憶拼圖_第2章 戰爭創傷
第2章 戰爭創傷
陳默第二次來諮詢時，帶了一張照片。
“這是我們在阿富汗的最後一次任務。”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林知夏面前，“左邊那個是我，右邊是阿杰，中間是小滿。”
林知夏的手指懸在照片上方。照片上的三個年輕人穿著迷彩服，站在沙漠裡，背後是殘破的建築物。中間的女孩確實和她長得很像，只是眼角多了顆淚痣，笑容更加明亮。
“你妹妹，”陳默的聲音很輕，“是我未婚妻。”
林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她盯著照片上的林小滿，那張臉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照片的輪廓，彷彿這樣就能把妹妹從記憶的墳墓里拉出來。
“她是怎麼...”她的聲音哽住了。
“車禍。”陳默的眼睛看向窗外，“去年十二月，你們的車在高速公路上失控。”
林知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十二月，車禍，這些詞她聽過無數次，但第一次和妹妹聯絡在一起。
“我為什麼不記得她？”她幾乎是自言自語。
陳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是你害死了她。”
這句話像把刀，直接捅進林知夏的胸口。她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桌子。
“什麼意思？”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照片，這次是一張單人照。林小滿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一個老房子前，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你們小時候的家。”陳默說，“你父母去世後，你們一直住在那裡。直到...”
“直到什麼？”
“直到你發現她和你男朋友在一起。”
林知夏的世界開始旋轉。男朋友？她什麼時候有過男朋友？
“張志強。”陳默說出了那個名字，“你們交往三年，準備結婚了。但小滿...她愛上了他。”
林知夏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張志強，這個名字她聽過，在蘇晚的調查裡，在另一個女人的故事裡。
“所以車禍是...”
“不是意外。”陳默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你發現了他們的關係，情緒失控，在高速公路上...”
“不...”林知夏搖頭，“我不可能...”
“我有行車記錄儀的片段。”陳默拿出手機，“你要看嗎？”
林知夏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陳默點開影片，畫面搖晃得厲害，但能清楚地看到方向盤後她的臉——扭曲的，瘋狂的，然後是一個急轉彎...
“夠了！”她捂住耳朵，“這不是真的！”
陳默關掉影片，眼神複雜地看著她：“知夏，你失憶是因為你無法接受自己害死了唯一的親人。”
林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她想起那些模糊的夢境——尖叫，剎車聲，翻滾，然後是一片黑暗。現在這些碎片開始拼合成一個可怕的真相。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的聲音發抖。
“因為小滿在臨死前說，”陳默的聲音哽咽了，“她原諒你了。”
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林知夏的眼前浮現出一個畫面：翻倒的車裡，林小滿渾身是血，卻努力對她微笑，說“姐姐，我不怪你...”
“她在哪家醫院...”林知夏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當場死亡。”陳默說，“你昏迷了三天，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林知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然後選擇忘記這一切。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噁心。
“張志強呢？”她突然問。
陳默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他失蹤了。車禍後就沒人見過他。”
林知夏的胃部又是一陣絞痛。失蹤？還是逃跑？
“我今天來，”陳默站起來，“是想告訴你，小滿的遺物裡有一封信，是給你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淡藍色的，上面是林小滿的筆跡：“給姐姐”。
林知夏的手指發抖，幾乎拿不住信封。
“我沒看過。”陳默說，“這是小滿留給你的，應該由你親自開啟。”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知夏，不管你記不記得，小滿都愛你。她最後的話是“告訴姐姐，我愛她”。”
門關上後，林知夏才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淡粉色的信紙，上面是林小滿清秀的字跡：
“姐姐：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真相。
我和張志強的事情，是我主動的。我知道他是你的未婚夫，我知道這是錯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對我很好，那種好是我從未感受過的。
那天晚上，我是故意讓你發現的。我想結束這一切，我想坦白。但我沒想到你會那麼激動...
姐姐，對不起。我不怪你，真的。如果有來生，我還想做你的妹妹。
愛你的小滿
PS：老房子閣樓裡有個鐵盒，裡面有我們的童年。”
林知夏的眼淚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她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然後像個懦夫一樣忘記了這一切。
她的左耳又開始疼了，那種灼燒感如此真實，彷彿是小滿在提醒她不要忘記。
林知夏把信小心地摺好，放進筆記本最後一頁。然後她拿起包，決定去找那個老房子。
也許，在那裡，她能找回更多的記憶碎片。
也許，在那裡，她能找到贖罪的方法。
走出諮詢室時，她遇到了沈遇。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像是在等她。
“你臉色很差。”沈遇說，“陳默告訴你什麼了？”
林知夏看著他淺色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他可能早就知道一切。
“你知道我害死了小滿，對嗎？”
沈遇的表情變得很奇怪：“誰告訴你的？”
“陳默有證據。”林知夏的聲音發抖，“行車記錄儀，還有小滿的信...”
沈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知夏，有時候記憶會騙人。”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遇走近她，“你看到的“真相”，可能不是全部的真相。”
林知夏的胃部又是一陣絞痛。她想起檔案櫃裡的紙條——“你忘記的，是你主動選擇遺忘的。”
“老房子在哪裡？”她突然問。
沈遇的表情僵了一下：“城西，桂花巷37號。但我不建議你現在去...”
“我必須去。”林知夏打斷他，“那裡有答案。”
沈遇嘆了口氣：“我陪你去。”
林知夏搖頭：“不，這是我自己的事。”
她轉身離開，沒有注意到沈遇眼中閃過的那絲擔憂。
走出大樓時，天開始下雨。林知夏站在雨中，讓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也許，這樣能洗掉她手上的“血跡”。
一輛計程車停下，她報了地址：“城西，桂花巷37號。”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那地方一年前發生過火災，現在只剩廢墟了。”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火災？”
“是啊，去年十二月，聽說死了人。”司機搖頭，“一對姐妹，真是造孽。”
林知夏的胃部一陣絞痛。火災？不是車禍？
她突然意識到，也許陳默告訴她的“真相”，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