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媽媽傻子爸爸_第7章 這雞腿你吃
“這雞腿你吃！你好不容易又懷上，這次可得好好養著！”
嗯，奶奶做這麼多菜，不是因為我過生日，而是因為我媽媽又懷孕了。
媽媽肚子裡，承載著老許家的希望。
他們罪惡多端，也有自己的盼頭。
我媽看了一眼我奶奶，又把雞腿給了我：“二妮吃。”
奶奶又要伸筷子，許德標立刻不滿地嚎嚎了起來：“媽，你幹什麼？我媳婦說了，二妮吃！”
奶奶看著許德標，氣得冷冷一哼：“你這小子，就會護著你媳婦，等你有了兒子，是不是連你娘是誰都忘了？”
許德標咧嘴笑：“嘻嘻，因為媳婦最大嘛！”
一邊說著，他一邊往媽媽的肩膀上蹭了蹭：“對不對，媳婦？”
我媽沒回答，但是獎勵了一個雞爪給許德標，讓他開心得一陣樂呵。
這天晚上，我媽主動牽著許德標的手進了房間。
我奶奶嚇了一跳，忙在外喊：“許德標，你媳婦懷了你兒子，你可不準做壞事！”
說著，奶奶就把我推了進去。
房間裡，許德標坐在小板凳上，背脊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就像我讀書時的靜坐一樣。
媽媽則坐在他對面，瘦弱的臉上，眼神溫柔。
“許德標，以後家裡，你只能聽我的話，你知道嗎？”
“知道！”
“對，媳婦最大，比你媽還大，比你爸還大，懂不懂？”
“明白！”
“還有，以後你爸媽欺負二妮，他們怎麼欺負二妮，你就怎麼用棍子抽他們，知道不？”
“德標知道！”
“還記得上次我教你的，打繩方法嗎？”
“記得咧！”
“給我看看……”
我看著媽媽和許德標的互動，這才驚覺。
原來媽媽在暗中，早就已經教了許德標很多“道理”。
我是媽媽教出來的學生，我很清楚，媽媽是一個多厲害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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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媽媽又恢復了正常，她和以前一樣，教我讀書，寫字，還給我講故事。
媽媽懷孕了，家裡的飯菜也很好，幾乎是頓頓有肉，這放在以前，幾乎是我不能想的事。
爺爺奶奶的脾氣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就連罵罵咧咧的奶奶，都會壓著聲音說話了。
還有許德標，他變得很乖很懂事，總是用一種忠誠的目光看著媽媽。就像家裡那條大黃狗。
有時候媽媽誇他一句，他眼睛立刻變得亮晶晶的，只差沒搖尾巴。
看起來，我們真的成了幸福美好的一家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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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媽媽告訴過我一個道理。
假的就是假的，永遠都變不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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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她懷孕大概第九個月的時候，一天晚上，突然把我從睡夢中叫醒。
“二妮，媽媽給你說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媽媽的故事。”
媽媽說，她叫林蝶，十六年前來紅河村支教，帶著滿腔熱忱和憧憬，結果一天晚上被突然闖入的爺爺奶奶，綁到了山洞。
媽媽說，她來之前，紅河村來了好幾個女老師，可是都失蹤了，她沒當一回事，直到被關起來，她才知道她們發生了什麼。
媽媽還說，丁老師是她的戀人。
她說他沒走，是在等她。結果沒等到他，自己反倒沒了命。
我從來沒看到媽媽臉上露出那麼溫柔幸福的表情，她摸著我的發，聲音輕柔得就像是春風拂過。
“二妮，這座地獄，媽媽是出不去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你幫媽媽飛出去看好不好？”
我滿臉不解，然後就看到媽媽臉色一變：“快去叫那個女人，我要生了！”
我突然摸到一陣溼潤，我撩開被子，就看到媽媽的褲子不知道被什麼打溼了。
“快，去叫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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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門口，臉色蒼白地看著房間裡爺爺奶奶來回忙碌。
媽媽的慘叫聲，還有許德標的哭聲嘈雜在一起，把我的心糾得老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只是幾分鐘，又似乎隔著天和地那麼遠的距離。
一聲嘹亮的哭泣聲，終於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接著我看著奶奶抱著個醜醜的充滿褶皺的小人，一陣樂呵。
“帶把子的，是個帶把子的！我們老許家終於有後了！”
爺爺高興地拿出大煙袋子，但是他沒點燃，只是顫抖著湊到嘴邊吧唧了兩口。
只有許德標趴在了媽媽身上：“媳婦，痛不痛？德標給你吹吹！”
我媽遠遠看著我，輕輕笑了笑，然後對著我招了招手。
我怔怔地走過去，我媽湊到我耳邊：“二妮，不要忘了媽媽給你說的話。記住，到時候往前走，不要回頭，一定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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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給嬰兒擦了身子，裹上乾淨的棉布，就抱到了媽媽身邊。
她摸了摸媽媽的胸：“漲不？給我孫兒啄兩口，看看有奶不！”
我媽撐著身子，笑著接過，孩子趴在她的胸口，她低頭看著他，那表情看上去慈祥極了，然後她撩起了衣服。
整個過程，奶奶都站在一旁盯著看，當看到嬰兒開始吧唧嘴巴，她立刻拍掌歡呼了起來：“乖孫兒，使勁幹，使勁喝！我孫兒太厲害了！”
說著，奶奶一拍腦袋：“我怎麼忘了，我給你弄了草藥，漲奶的，我去給你熬去！”
奶奶轉身出了房間，爺爺站在門口看了一陣，扭頭出門抽菸去了，媽媽微笑著看向許德標。
“許德標，媳婦是不是最大？”
“是，媳婦最大！”
“那你媳婦要你去把你爸媽捆起來，你去不？”
“這……”許德標撓了撓頭，他雖然傻，可是也隱約知道這不對。
媽媽說：“只要你答應，到時候我就給你獎勵，親你幾口。”
“好！”
許德標興沖沖地就出去了。
媽媽臉上的笑讓我心跳加速，我立刻跟了上去，然後就看到許德標拿了麻繩。
首先繞到了爺爺身後，他把麻繩往爺爺身上一套，然後麻溜地開始打結。
爺爺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前，更何況許德標雖然傻，力氣卻很大，沒一會兒，爺爺就被綁住了。
然後是奶奶……
完成了媽媽交代的任務，許德標把爺爺和奶奶拉到了媽媽跟前：“媳婦，我完成了！”
奶奶躺在地上，開口就罵：“許德標，你幹什麼？還不給你老孃解開！林蝶，你瘋了？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媽媽看也不看奶奶，她抬頭看向了我。
被她看著，我突然背脊一涼。
然後媽媽說：“德標，去，把二妮帶去對面的山上。”
我幾乎本能地大喊：“我不去！”
可是許德標現在最聽我媽的話，他走過來，也不管我掙扎，直接就把我扛了起來！被扛著走出房門的時候，我聽到我媽癲狂的大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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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德標扛著我到達對面山頭的時候，天邊剛好升起一抹魚肚白。
微光落下，卻不及我家耀眼。
大火，熊熊而起，剎那變成這世界最美的風景。
“許德標！家裡，家裡！”
我突然明白了我媽的用意。
她要復仇，為她的一生，也為丁老師的命。
她讓許德標帶我出來，是要我們活。
許德標把我放下來，扭頭就往回跑，我拉著他：“許德標，你去幹什麼？”
“媳婦……媳婦在，會痛，會痛！”
我咬了咬牙，打算跟著許德標一起去，他卻搖頭：“閨女不去，閨女不去，會痛，會痛！”
我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這個傻子爹！
我會痛，難道他自己就不會痛了嗎？
“我要去！”
許德標也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截繩子，他捆住了我的手腳，然後從兜裡拿出一顆黑乎乎的冰糖塞到了我嘴裡。
“閨女，不怕哈……”
說完，轉身就瘋狂往回跑。
我看到他像一陣永遠吹不散的風，長驅直入，最後衝入了火海。
“爸！！！！！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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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亮了，我想到媽媽的話。
“二妮，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你幫媽媽飛出去看好不好？”
“記住，到時候往前走，不要回頭，一定不要回頭！”我閉上眼睛。
我想，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這裡的不公，總需要人揭開。
死去的亡魂，還在哭訴。
我要離開，卻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