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千金歸來_第十四章 那天我和他們坐在病房外講了很多
那天我和他們坐在病房外講了很多,包括那些孤獨絕望的歲月,和一個我喜歡的叫沈度的少年。
像一個放學後給父母講在學校一天發生了什麼事的小孩子一樣。
「你做事情太偏激,心思太重了。」聽完後母親長長嘆了口氣,「當時就察覺到一些,只當你是性格不好。」
「我性格確實不好,睚眥必報,心機深沉。」我客觀評價。
「不是的,」母親握住我的手「你是因為受太多苦了,不是你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她一把抱住我,身體顫抖,淚水淋溼我的肩頭。
「早知道我女兒過得這樣苦,當初生下來就該一刻不停地看著,一秒都不讓你離開我身邊。」
我感覺到了。
可能是血脈相連的關係,她在因為我的遭遇而痛苦,因為缺席了我的成長而遺憾,對那個沒有在她身邊的年幼的我產生了巨大的牽掛和思念。
她抱著我失聲痛哭,像抱著那個剛出生就被迫遠離自己親生父母的嬰兒。
父親也坐過來,眼眶溼紅:「你以後什麼事情要和父母說,我們一起承擔,不要再衝動了,爸爸怕你有一天做錯事會後悔。」
父母還是報了警,警察根據監控逮捕了黃嬌嬌。她被抓的時候脖子上還戴著那條天使之淚,粉色的鑽石在陽光下閃爍成一塊光怪陸離的光網,網住一個虛榮嫉妒的年輕靈魂。
她越過警察看見我,有些愣怔,好像突然才想明白什麼,張嘴想說話。
我朝她眨了眨瞎掉的右眼,湊到她身邊輕聲說:「你做過什麼我都知道。」
她聞言沉默下來,僵著身體著被警察押進車裡。
其實,比起跟著夏桂芬沒日沒夜地打工賺錢還債,還要照顧失智以後更加暴躁的黃小虎,去牢裡蹲幾年算得上是輕鬆了。
擔心我再做什麼極端的事情,父母把陸文瑄移出了陸家戶口,遠遠送到國外一個康養機構。
他們是一對好父母。這幾年我過得十分平和,學會了有事和他們商量,像正常家庭那樣和他們相處,不再充滿戾氣。
就好像我是從小就在這個健康美滿的家庭裡被精心呵護著長大一樣,未曾染過雪與霜。我甚至在 A 大交到了周洛洛以外的朋友。
只是,儘管精心治療,我的右眼依然只能看見一點模糊微弱的光。
每次閉上左眼,看著一片昏暗模糊的世界,過去種種便如漲潮般吞沒我,提醒著我是怎樣頑強、卑劣、固執地走到現在。
後來在街上又遇到了夏桂芬一次,她看起來老態盡顯,拖著一個大袋子在拾垃圾,旁邊跟著黃小虎,人好像沒那麼傻了,知道幫夏桂芬一起從垃圾箱裡掏瓶子,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時他們瑟縮地低著頭沒認出我。
折磨我十幾年,讓我懼怕憎恨的陰霾好像被一雙巨手從天空扯下,摔在地上爛成一攤誰都可以踩上幾腳的垃圾。
霧散天清,誰有閒工夫再去理會一堆垃圾呢。
18
週末我又去了聖濟醫院。
「又來看你男朋友啊?你們感情真深。」病房護士小王看我來就熱絡地打起招呼。
把病房裡花瓣稍微有些焉巴的月季取下換了幾枝新鮮的,橙粉米黃的顏色襯得沈度臉色好一些了,就像只是在睡覺一般。
我坐在床頭看著他,目光從濃密的卷睫流連過高挺的鼻樑,落在淡薄的唇上。
「沈度。」我叫了他一聲,無人回應。
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說學校的事情,有一隻流浪貓生了一窩小貓,什麼花色的都有。學校裡有個教授為了摘枇杷從樹上跌下來扭到腰了,A 大的枇杷真好吃。
我從衣服兜裡掏出一把枇杷,笑著說:「我也摘了,剝給你吃啊。」
枇杷汁打溼了我的指尖,我抽出紙巾擦乾,又按住眼尾,拭去流下的淚。
沈度說過我們要一起上 A 大的,他從來不食言。
所以從 A 大畢業後我選擇了留校任教,我會一直在 A 大等著他。
這是我等他的第七年。
窗外的陽光這樣好,我把枇杷輕輕放在他嘴邊,用果汁給他潤一潤乾燥的唇。
蟬鳴聲聲,我看到他嘴唇好像翕動了一下。
我疑心這是我的錯覺,我出現過很多次這樣的幻覺,幻覺裡沈度醒來了,英俊的面孔望著我笑,如同此刻一般。
我眨眨眼,視線被水淹沒,不斷的期待又失望的感覺像溺水,我擦乾眼淚,深呼吸。
面前的沈度面上掛上了擔憂。
「呀!他醒啦!陸小姐!」護士小王搖著我。
溺水的人終於可以從水底上岸了。
番外:
沈度進了 A 大醫學院,主修眼視光醫學。
「沈度,你選專業是為了……」
一袋牛肉卷被遞到我面前,「晚上煮火鍋好不好?」他在我身後推著購物車問。車裡堆的都是我愛吃的菜。
「好。」我嚥下沒出口的話。
我的同居室友沈度,休養期間迷上了跟著影片號學做飯,還挺好吃的。
有幾次我帶著便當去學校被學生看到了,他們都起鬨說我家裡藏了個忠犬男友。
男友麼?我看著廚房裡認真烹飪的沈度,應該,還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