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絕症誤診_第5章 所以爸住院之後
所以爸住院之後，她不僅一分錢沒掏過，甚至看都沒來看一眼。」
劉悅這反應，倒是沒出乎我的意料。
我從不信她和張世傑是所謂的真愛，那不過是男娼女盜用以遮羞的粉飾藉口罷了。
「爸爸氣壞了，整日里傷心，身體更不好了。」
兒媳婦看著我，眼中隱隱透露些期許：「媽，爸這些天總是念叨你，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他心裡還是有你的。你有空去看看他吧，好不好？」
「我最近很忙，大約是沒有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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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這麼說，兒媳婦嘆了口氣，拉著童童的手，往我這邊推了推。
「童童，去奶奶身邊，你不是很想奶奶嗎？」
童童猶豫著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
「奶奶，你什麼時候回家？」
「童童，這裡就是奶奶的家。」
「那你不跟我們住一起了嗎？」
「你不是有了別的奶奶嗎？」
童童扁了扁嘴：「我不喜歡那個奶奶，她做的飯不好吃，還老使喚我媽媽幹活。她也不陪我玩，不陪我寫作業，不給我講故事，就整天在家裡跳舞唱歌。」
我摸著孩子肉嘟嘟的臉，他似乎比從前瘦了些。
「媽，最近這段時間，我和張浩民都得照顧爸爸。我知道您還生張浩民和爸的氣，但童童是你帶大的。能不能麻煩您，照顧他幾天。」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拒絕。
此後的一週，放學了，兒媳婦就去接了童童送到我這裡。
孩子，終究是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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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因為律所的事，我沒有辦法照顧孩子，便帶著童童去醫院，想把他交給張浩民他們。
順帶，也去看一眼張世傑吧。
剛到病房外，就聽到父子兩個在爭吵。
「爸，家裡真的沒錢了。你也要為我和孩子想想啊。你都七十多了，就算治好了能多活幾年？你把家裡都掏空了，你孫子喝西北風嗎？他馬上要上小學了，學區房沒有就算了，那擇校費也沒，這不就廢了嗎？人不能那麼自私的。」
張世傑咳嗽了幾聲，喘著粗氣。
「這房子，是我攢錢買的。我不能賣，救我自己的命？到底是誰自私？我養你這麼大還不夠，你連你親爹的命都不顧了，你這個不孝的畜生。」
「我不孝？我他媽的從你住院開始，天天睡醫院，我都要虛脫了，累得半死，我還不孝？我要把你扔家裡不管，你就沒話說了！」
「好了，別說了。」兒媳婦站出來，安撫住了張浩民。
「爸，不是我們自私。但這病是個無底洞，你也為我們想想。你跟媽離婚，大部分錢都已經被拿走了，我們帶著孩子也要生活的呀。你要把房子賣了，我們以後住哪？你忍心童童以後流落街頭嗎？」
張世傑半晌沒說話，只剩下了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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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話，我才帶著孩子走進了病房。
病床上的那個人著實消瘦了許多，他頭髮白了大半，臉頰幾乎都凹陷了下去，沒有一點肉。
「媽，你怎麼來了。」
兒媳婦熱情地走過來：「你來看爸爸的嗎？他念叨你好久了。」
兒子看著我，站在一邊沒有說話，倒是張世傑愣愣地看著，許久才開口。
「你變了許多，越發有氣質了，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我笑了笑，不用整日里與廚房的油煙，滿屋的垃圾為伍，有時間打扮自己，自然是不一樣的。
「你也越發憔悴了，我也快認不出了。」
張世傑黯然地垂下頭：「整日里打針吃藥，都要折騰死了。我當日那麼對你，你瞧，現在是我的報應了。」
「世上從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也到了一樣的境地。我想，你應該會明白我當初的感受了。」
「我對不起你。」
張世傑紅著眼睛，忽然落下兩行淚來：「我被那個女人騙了。我真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對我。」
「現在知道，也不算晚。」
「安寧，我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我點點頭：「或許可以，但我不會回頭。」
他眼裡燃起的光很快又滅掉了。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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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在這裡久留，離開的時候，張浩民一直跟在我後頭，在我上車前，終於彆扭地叫了我。
「媽。」
我回頭，看到他臉上的尷尬。
他已經許久沒有好聲好氣地叫我媽了。
「有事？」
「媽，你回來吧。之前，我一直跟你賭氣。其實，我心裡一直都只有你一個媽。那個劉悅不是好人，我已經讓她滾蛋了。你就原諒爸，回來吧。」
「如果我回來，不會做家務。不會照顧你爸，也不會替你帶孩子，你願意接受嗎？」
「你為什麼不願意做這些事情？以前你都可以的，現在為什麼不行？」
我笑了：「你看，你從沒有真正的理解過我，也並非真心和我道歉，這就是我不願意回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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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援助的第一個案子，是一位被長期家暴的女性，她已經五十多歲了，被家暴了多年的她，硬是捱到了孩子高考結束才提出離婚。
但她的丈夫不願意，所以她只能起訴離婚。
由於長期做家庭主婦，她沒有什麼積蓄，於是找到我們求助。
可開庭前不久，他的兒子跑到這裡來大鬧了一場。
「你們都是幹什麼的？寧拆十莊廟，不拆一樁婚，你們不知道嗎？我媽都五十多了，真不懂還瞎折騰什麼？都是被你們這群人攛掇的。我告訴你們，我堅決不同意他們離婚。」
「你知道你母親被打嗎？」
「知道又怎麼樣？夫妻間哪有不打架的？而且都這麼多年了，我爸也沒太用力地打她，她不是四肢健全好好的嗎？她離了婚，我以後還怎麼找物件？」
「你知道她被打，阻止過嗎？你知道你母親提出離婚，忍耐了多久，有需要多大的勇氣嗎？為人子女，哪怕你不去孝敬自己的母親，但不能那麼自私。你已經困住了她十幾年，不該耽誤她的一生。她是你母親沒錯，但她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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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官司的那天，當事人熱淚盈眶，她看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安律師，我終於可以挺直腰板活一回了。我沒有醒悟得太晚。」
「當然沒有太晚，你瞧，我就是個例子。」
兒子兒媳找我的頻次越發多了，隨著張世傑的病情加重，他們的矛盾越來越厲害。
為了阻止張世傑賣掉房子，兒子藏起了房產證，最終房子沒賣成，但張世傑快不行了。
我最後去看了他一次，他插著氧氣管，快說不出話來，只流下兩行清淚。
「這個不孝子，他……哎，我真的很後悔。」
他抬手，想抓我的手。
「安寧，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嗎？我其實，咳咳咳，也是愛過你的。」
「到了這個年紀，這些早都不重要了。」
我看著他，忽然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悵然。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們都老了和時間比起來，那些又算什麼呢？」
張世傑顫抖著，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帶著無盡的悔恨就這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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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愕然的是，他的遺囑，竟然將他僅剩的財產，那套房子留給了我。
兒子兒媳當場呆住，氣紅了眼，絲毫沒有親人離世的難過，反而不甘地看向了我。
「媽，那套房子……」
我知道他們要說什麼，當著他的面，我撕掉了遺囑。
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這套房子即便拿到了手，也是要扯皮。
不願我平靜的生活再起波瀾，也不至於讓孩子他們無處可去，所以，我還是放棄了繼承這套房子。
「媽，謝謝你。我……」
兒子這次，似乎是真的悔悟了。
我卻擺擺手，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帶著孩子回去吧，好好給你爸辦個葬禮。斯人已去，你也別再怨他了。」
看著兒子兒媳拉著童童離開的畫面，我恍惚間想起了從前的我。
人一生要做的選擇太多，我錯過很多次，所幸，在這暮年，我選對了。
我轉身，和他們背道而馳的方向，慢慢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