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修復師：遺忘的溫柔_第2章 裂開的懷錶

第2章 裂開的懷錶

夜深了，林微瀾的公寓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整個客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她坐在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手中把玩著那枚懷錶——沈知涯落下的懷錶。

銅質的表蓋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那道裂痕像一道閃電，將表蓋上雕刻的薔薇花紋劈成兩半。林微瀾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裂痕的邊緣，那裡還殘留著細小的銅鏽，像是凝固的血跡。

這是她送給沈知涯的二十七歲生日禮物。

她還記得那天陽光很好，她跑遍了整個城市的古董店才找到這塊維多利亞時期的懷錶。店主說懷錶的原主人是一位船長，在最後一次航行中失蹤了。當時她還覺得這是個浪漫的巧合——船長和他的懷錶，就像她和沈知涯，總有一天會分離。

“別說不吉利的話。”沈知涯當時笑著接過懷錶，在陽光下開啟表蓋，“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瀾瀾。”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

林微瀾開啟懷錶，裡面夾著的那張照片已經泛黃。照片裡的她笑得那麼開心，眼睛彎成月牙，頭靠在沈知涯肩上。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百天，在城郊的薰衣草花田。沈知涯說要把這張照片永遠帶在身邊，就像她一直在他身邊一樣。

表蓋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給知涯，願時光不老，我們不散。愛你的瀾，2019.5.20”

她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每一筆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傷口。那天晚上，就是在這個公寓裡，她親手摔碎了這塊懷錶。陶瓷地磚發出清脆的聲響，懷錶彈起來又落下，裂痕就這樣出現了，像他們之間的感情，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完美如初。

林微瀾走到窗前，初夏的夜風帶著白玉蘭的清香。對面的公寓樓還亮著幾盞燈，其中一盞屬於沈知涯。她知道他住在對面的小區，三號樓，十七層，朝南的戶型。她曾經無數次站在這個視窗，看著那個方向的燈光亮起又熄滅。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沈知涯發來的訊息：“林小姐，懷錶好像落在你那裡了。明天方便我去取嗎？”

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回覆道：“明天下午三點，工作室見。”

放下手機，林微瀾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厚重的相簿。翻開第一頁，就是她和沈知涯的合照。那時候他們還那麼年輕，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與此同時，沈知涯坐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面前攤開著一堆三年前的檔案。建築設計圖紙、醫院診斷書、新聞報道——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那個時間段的資料。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下著大雨，他站在一棟老洋房前，看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跑遠。這一次，他看清了她的臉——是林微瀾。她臉上全是淚水，嘴唇在動，似乎在說什麼，但他聽不見。他想追上去，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醒來時，他的枕頭溼了一大片。

沈知涯走到窗前，看著對面的小區。林微瀾的工作室就在那裡，他曾經去過很多次。奇怪的是，每次站在那個工作室裡，他都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那些書架、那些儀器、甚至空氣中檀香味，都是他記憶的一部分。

他開啟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星際穿越》，2019年6月15日，19:30，2號廳。票根背面用鉛筆寫著：“和瀾瀾的第一百零一次約會。”

瀾瀾。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動，帶著一種奇異的親切感。但他翻遍手機通訊錄，找不到一個叫“瀾瀾”的人。

第二天下午，沈知涯提前十分鐘到了工作室。林微瀾已經等在那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米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讓她看起來像一幅老照片。

“懷錶。”她把懷錶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昨天走得匆忙，忘了給你。”

沈知涯拿起懷錶，指腹撫過那道裂痕：“這道裂痕...”

“不小心摔的。”林微瀾打斷他，“很多古董都有裂痕，不影響使用。”

“我不是說這個。”沈知涯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我是說，這道裂痕讓我感覺很熟悉。就像...就像我曾經親手觸控過它無數次。”

林微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身去倒茶，背對著他：“沈先生，記憶是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我們會把想象當成回憶。”

“那昨天的記憶呢？”沈知涯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昨天在您的記憶裡，我看見了我們在一起。不是想象，是真實的記憶。”

林微瀾的手一抖，茶水灑在了茶几上。她慌忙去擦，卻被沈知涯按住了手腕。

“告訴我，”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三年前，我們是不是認識？”

林微瀾抬起頭，看見他眼中的困惑和執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沈先生，”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答案，我們需要進行更深入的記憶修復。但我要提醒您，有些記憶一旦被喚醒，就再也無法沉睡。”

沈知涯鬆開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個苦笑：“我已經失眠三個月了，林小姐。最壞的結果，不過是繼續失眠而已。”

林微瀾看著他，彷彿又看見了三年前那個固執的沈知涯。那時候他為了追她，每天早上在她公寓樓下等兩個小時，就為了送她上班。她說他傻，他卻說值得。

“好。”她終於點頭，“但我們要制定一些規則。第一，我是您的治療師，不是您的朋友。第二，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質疑記憶的真實性。第三...”

“第三是什麼？”

“第三，一旦開始，就不能中途停止。”

沈知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林微瀾讀不懂的情緒：“我答應。”

他們重新坐回工作臺旁。林微瀾調整著黃銅儀器的引數，心跳如鼓。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但此刻，她只想再靠近他一點，哪怕只是透過記憶的碎片。

“閉上眼睛。”她輕聲說，“想象您最想找回的那段記憶。這一次，不要抗拒，讓所有的畫面都自然浮現。”

沈知涯閉上眼睛，林微瀾看見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她戴上耳機，啟動了記憶同步裝置。

這一次，她看見了更多。

雨夜的路燈下，沈知涯單膝跪地，手中舉著一枚戒指。白裙子的她淚流滿面，卻一直在搖頭。然後是她轉身跑開的背影，沈知涯在後面追，但一輛汽車突然衝過來...

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

林微瀾猛地睜開眼睛，發現沈知涯也睜開了眼，眼中滿是震驚。

“我看見...”他的聲音發緊，“我看見我向你求婚。”

林微瀾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黃銅儀器發出一聲輕響，像是誰的嘆息。窗外的陽光突然被烏雲遮蔽，房間陷入一片昏暗。

“告訴我，”沈知涯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天我求婚之後，發生了什麼？”

林微瀾看著他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