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隱身小姐_第四章 10月11日首次上架
「10 月 11 日首次上架,均訂 2000。」
這個女人,還在寫網文?
原本計劃吃飽以後和金小武首次親密互動,但此刻我已經沒了任何心情。
吃完飯我隨便找個藉口起身告別,跳進出租車的第一秒就開啟《隱身小姐》的故事網頁。
故事把我和窗外的車流、傾盆而下的雨水隔開。
我卻痛恨自己讀到的每一個字,因為它們像受過繆斯手指的點撥,靈動排列組合、自由跳躍著、織成一張細膩起伏的網,讓我深陷其中,既酣暢又羞辱。
高中作文比賽獲獎以後,我再沒有過這樣的才氣,大學時也學過很多文學理論,但我至今沒寫出過一部完整的小說。
小說還沒寫到結尾,看完最近更新的一章後,我的喉嚨像被一隻手掐住,嫉妒的苦澀滋味從胃裡一直迴流到舌苔。
我媽的電話響了很久我也沒接。我在家裡大吼大叫,砸碎了好幾只碗碟。
我得評論點什麼。收拾碗碟時劃破了手指,血滴在地板上的圖案像是驚叫的人臉。我盯著那張臉看,然後冷靜下來,手指也顧不上包紮就在讀者評論那裡留言:
「從一個專業編輯的角度來看,這篇小說膚淺至極,純屬為了流量製造噱頭。小說人物的行動只受慾望指示,沒有哲學性。」
「叮—」的一聲,是我設定的特別關注回覆,第一時間點進去,看到女人的反問。
「如何為暗中隱藏的人物創造哲學性?」
我笑了。她的反問也許只是諷刺,但對我卻是機會。
「暗中隱藏並不可恥,暗物質本就構成了宇宙的大部分。」我放下魚餌:「不會創造人物的哲學性,是因為你還不夠了解他們,不知道他在家是怎樣的狀態,如何生活。」
追到單位、追到賓館、追到酒店,下一步就是追到我家了吧?
我把客廳臥室的窗簾都拉開,然後泡了壺茶靜靜等待著。
我們家在一樓但沒有院子,只用一層淺籬笆隔開了與小區的人行通道。
秋風凋碧樹以後,枝椏間的縫隙更大,不拉窗簾的話常與行人尷尬對視。
終於在傍晚時分雨停以後,窗外人行道的另一邊出現了女人的身影,朝我家張望一番,然後慢慢走過來。
我縮在沙發角落,等待她靠近。
女人穿一件黑色連帽衫,沒有戴墨鏡,但還戴著口罩。
她一路走得猶猶豫豫,終於還是靠近了,離我家陽臺玻璃只隔著一道綠籬。
光線剛好。我迅速起身,舉起相機拍下照片,一張是與她對視的,一張是她慌張離開的背影。
兩張照片都放大以後,我從第一張照片裡讀出了不甘,第二張,讀出了心虛。
我把這兩張都發給了金小武。
「我受不了了,」我又繼續給金小武發去好幾條語音資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小武請告訴我,這個女人是誰?一個多月以來她一直跟蹤我。」
「剛才她一路跟著我,進到我家裡來了,還偷我家裡的東西。」
「我好害怕,太瘋狂了,我不知道她下一步還要做什麼?」
金小武那邊遲遲沒有回覆。
夜色降臨的時候我直接打電話過去,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她是誰?是前女友嗎?」我在電話裡直截了當地問。放在床頭櫃裡的本子,也許是那女人遺漏的,也許那女人還和他住在一起,但這不重要。發生的一切都會過去,我要的是未來。
金小武不說話,在我看來就是默認了。前女友和現女友,他必須選擇一個。
現女友是溫柔又善解人意的編輯,前女友是一個跟蹤狂、闖入別人家裡偷竊的「瘋女人」。以我對金小武的瞭解,他萬萬不能容忍後者。
「金小武,你在聽嗎?」我用最溫柔的聲音呼喚他。
「我在聽,你說。」電話那邊的聲音同樣清晰穩定。
「我很喜歡你,也尊重你,但你得給我一個答案,好不好?今天就二選一吧,你選擇誰?」
問完以後我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秋季的晚風如水,帶著小區裡的金桂花香拂過我的眼皮。
「我選張果殼。」金小武毫不猶豫地報出了我的名字。
於是就有了兩個月後,我,張果殼和金小武的這場訂婚宴。
從小到大,我幻想過自己的婚禮無數次,但從沒想過這一幕:
我和未婚夫在家人朋友的矚目下,走向對方。
然而就在金小武喊我名字的時候,那個一直匿身作祟的女人突然現身臺上。
「五分鐘以後,我要把他從你身邊帶走。」這個瘋女人竟然敢在我的婚宴上說出這種話。
「我給你五十分鐘。帶不走你就徹底滾蛋,永遠別再來煩我們。」我這樣回覆她。
我當然不會留給她那麼長時間。婚禮其實是一場炫耀和總結。
我要宣佈和證明,即使平凡如我,年過三十也可以擇良木而棲,找到自己的幸福。
臺下坐著我家幾乎全部的人際關係:我爸媽邀請來的,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戚朋友、升學和找工作時幫助過我的叔叔阿姨、我單位的領導同事,還有大學時的同學……金小武幫我操辦了這場酒席,雖然這場算是以女方為主的婚宴,他也請了自己的一些親戚朋友。
我們請的人有點多,臺下分十多桌坐了上百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