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者：第七根肋骨_第2章 記憶的裂縫
第2章 記憶的裂縫
解剖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林晚站在解剖臺前，再次審視著這具被稱為她雙胞胎妹妹的屍體。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細——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道細微的傷痕。
“林法醫，你還好嗎？”小張擔憂地看著她，“你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個小時。”
林晚沒有回答。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死者左耳後的那顆小痣——和她自己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大小。這種相似度已經超出了巧合的範疇。
“幫我聯絡沈隊，”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要重新做一遍屍檢，這次...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沈硯趕到時，林晚正在顯微鏡下觀察著什麼。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他站在門口，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那時的她也是這樣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都縮小到了顯微鏡下的那一方天地。
“發現了什麼？”他走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林晚抬起頭，眼睛裡有著他從未見過的迷茫：“死者的第七根肋骨，和我一樣有先天畸形。這種畸形在同卵雙胞胎中的出現機率是...”
“百分之百。”沈硯接話，“我已經調查過了，你們確實是一對同卵雙胞胎，出生時間相差七分鐘。”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有她的存在？”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沈硯拿出一份檔案，“林暮，26歲，三年前畢業於國外某知名醫學院，專攻病理學。回國後在一傢俬人研究所工作，失蹤前正在研究一種新型毒素。”
“毒素？」
”對，一種從南美箭毒蛙中提取的神經毒素，無色無味，微量即可致命，而且...很難被常規檢測出來。“沈硯的聲音越來越低，”林晚，你確定你對這些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晚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記憶像被撕碎的拼圖，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畫面。
”我只記得三年前在醫院醒來，醫生說我是車禍導致的失憶。“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們告訴我，我是獨生女，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由外婆撫養長大。“
”但你外婆三年前就去世了，就在你車禍前一週。“沈硯的話像一把刀，”林晚，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失憶不是意外？“
解剖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晚轉過身，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你什麼意思？“
”我查了你當年的車禍記錄。“沈硯慢慢走近，”事故發生在7月15日晚上11點，地點是城郊廢棄工廠附近。你說你是因為避讓一隻突然衝出來的貓，但現場沒有任何剎車痕跡。“
林晚的太陽穴開始刺痛。廢棄工廠...為什麼又是廢棄工廠？
”更奇怪的是，」沈硯繼續說，“你的車是在工廠外兩公里處被發現的，但你的人卻躺在工廠內部，距離車輛至少有一公里的距離。”
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林晚看到一片黑暗，聞到刺鼻的化學氣味，聽到有人在哭喊...但這些畫面太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我需要看當年的案卷。”她突然說。
“已經帶來了。”沈硯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但我要提醒你，裡面的內容...可能會讓你很痛苦。”
檔案袋很厚，林晚的手指在封口處停留了幾秒，才慢慢開啟。第一頁是現場照片——廢棄的工廠，斑駁的牆壁，還有...地上的一大灘血跡。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這些畫面似曾相識，卻又陌生得可怕。
“根據當年的調查，」沈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和你妹妹當晚都在那個工廠。現場發現了兩種血跡，一種是你的，另一種...屬於你妹妹。“
林晚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妹妹可能不是最近才死的。」沈硯的眼神變得銳利，“她可能已經死了三年，而你的失憶...可能是因為目睹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檔案裡還有一份證詞，來自當晚報警的匿名人士。證詞很簡單：「我聽到工廠裡有女人的尖叫聲，還有打鬥的聲音。當我趕到時，只看到地上有很多血，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在哭。」
林晚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白大褂...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林晚，看著我。”沈硯握住她的肩膀，“告訴我，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妹妹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哽咽，”我真的不記得了...“
但就在這時，一個畫面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實驗室裡，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面對面站著。其中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試管；另一個穿著便裝，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
”姐，你不能這樣做！“穿便裝的女孩說，”這種毒素太危險了！“
”我必須完成這個實驗。“白大褂女孩回答，聲音冷靜得可怕，”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什麼未來？用別人的生命換來的未來嗎？“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林晚踉蹌了一下，扶住解剖臺才沒有摔倒。
”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顫抖，“那天晚上，我們在吵架...關於她的研究...”
沈硯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什麼樣的研究？”
“她發現了某種毒素，可以...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而且查不出死因。」林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想阻止我繼續研究，但我...我沒有聽她的...“
記憶像被撕開的傷口，疼痛卻清晰。她記得那天晚上，她們吵得很兇。林暮說她走火入魔了，為了研究不擇手段。而她，當時的她，已經被成功衝昏了頭腦。
”後來呢？“沈硯輕聲問。
”後來...」林晚閉上眼睛，“後來有人闖進來了...」
更多的畫面湧現——黑暗中的人影，激烈的打鬥，林暮的尖叫聲，還有...還有她自己舉著手術刀的身影。
”我...我可能殺了她...」林晚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在混亂中...我不記得了...但我記得血...很多血...”
沈硯突然抱住了她。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林晚整個人都僵住了。
“聽著，」他在她耳邊說，”就算這是真的，也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細節。記憶是會騙人的，特別是在極度恐懼和壓力下。“
林晚的眼淚終於落下，浸溼了他的襯衫。三年了，她第一次這樣哭泣，第一次允許自己脆弱。
”沈硯...」她哽咽著，“如果真的是我殺了她呢？”
“那就讓我們一起找出真相。」他鬆開她，直視著她的眼睛，”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林晚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意識到一個她一直忽略的事實——沈硯看她的眼神，不僅僅是同事之間的關心。那裡面有著更深的情感，像是...像是已經守護了她很久。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輕聲問。
沈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因為三年前，我答應過一個人，要保護你。“
”誰？“
”你妹妹。」他輕聲說，“在你車禍前一天，她來找過我，說你可能會有危險。”
林晚的心突然揪緊了：“她說了什麼？”
“她說，如果你出了什麼事，讓我一定要找到你，保護你。”沈硯的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那時我還不知道為什麼，但現在我明白了——她早就預感到了什麼。”
解剖室的燈光下，兩個身影靠得很近。林晚第一次感到，也許她並不孤單，也許這個她一直想避開的男人，才是她找回記憶的關鍵。
“沈硯，」她輕聲說，”我想再去一次那個工廠。“
”好。」他毫不猶豫地答應，“我陪你去。”
窗外，夜色如墨。但在這黑暗中，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