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秘色：流放匠女_第4章 身份危機
第4章 身份危機
沈青瓷以沈家嫡女身份重開窯火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傳遍了整個景德鎮。
那天清晨，她穿著素白的衣裙，髮間只簪了一支青玉簪，站在窯廠門口，對著前來查驗的朝廷官員盈盈一拜：”沈家清瓷，奉命燒製祭天瓷。”
人群一片譁然。老李頭的菸袋鍋子掉在地上，張寡婦手裡的瓷盤摔得粉碎，就連一向沉穩的周老匠，手中的茶盞也發出了細微的裂響。
”沈...沈家？”為首的官員結結巴巴，”哪個沈家？”
”工部侍郎沈懷瑾之女，沈清瓷。”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十年前家父蒙冤，清瓷僥倖得生，隱姓埋名至今。今聞朝廷徵召沈家舊瓷，特來領命。”
官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當然知道沈家案——那是先帝欽定的鐵案，誰敢翻？
”此事...此事需上報...”
”自然，”沈青瓷微笑，”但祭天瓷的期限，大人可耽誤得起？”
官員啞口無言。三個月期限，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再上報來回，怕是來不及了。
蕭硯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穿著便服，卻帶著一隊錦衣衛，氣勢逼人。
”沈姑娘身份已核實，”他朗聲道，”奉皇上口諭，沈家舊案重審，沈清瓷准以戴罪之身燒製祭天瓷，功過相抵。”
沈青瓷心頭一震。她沒想到蕭硯的動作這麼快，更沒想到皇上會親自過問。
當夜，蕭硯單獨召見她。
”你瘋了？”他壓低聲音，”公開身份，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不是火，”沈青瓷平靜地說，”是窯火。沈家人，生來就該在窯火中淬鍊。”
蕭硯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可知朝廷有多少人不想讓沈家翻身？”
”知道，”她輕聲說，”但父親在牢裡等了我十年。”
蕭硯沉默良久，突然從袖中掏出一物：”這個，你認不認識？”
那是一塊瓷片，天青色的釉面上，畫著半朵蓮花。沈青瓷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是父親被抄家時，她偷偷藏起來的最後一塊沈家瓷。
”十年前，”蕭硯的聲音很輕，”有個小姑娘把這塊瓷片塞給我，求我救她父親。”他頓了頓，”那時我無能為力，但現在...”
”現在你要什麼？”沈青瓷擦乾眼淚。
”我要你幫我，”蕭硯正色道，”沈家案牽涉甚廣，工部尚書只是棋子，背後還有人。”
”誰？”
”當朝首輔，”蕭硯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父親發現了他在祭天瓷中做手腳的證據。”
沈青瓷倒吸一口冷氣。祭天瓷是國之重器，若是被動了手腳...
”所以，”蕭硯繼續說，”這次祭天瓷，不僅是救你父親，更是...”
”更是救天下？”她苦笑，”蕭大人，我只是個燒瓷的。”
”但你是沈家燒瓷的，”蕭硯一字一頓，”這天下，只有你能燒出真正的祭天瓷。”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第二天，窯廠門口就多了許多生面孔。他們穿著便服，卻帶著殺氣。沈青瓷知道，這是各方勢力派來監視她的。
周老匠把她叫到一邊：”青瓷，你可想清楚了？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頭了。”
”師傅，”她輕聲說，”十年前我就該死了，能活到今天，已經是賺來的。”
老人嘆息：”你父親要是知道...”
”父親會支援我的，”她微笑，”沈家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第一批祭天瓷出窯那天，來了更多大人物。錦衣衛指揮使、東廠太監、甚至還有首輔家的幕僚。他們或明或暗地觀察著，像一群等著分食的禿鷲。
沈青瓷站在窯火前，神色平靜。她穿著沈家特製的燒瓷服——靛藍色的棉布，袖口和領口都繡著小小的”瓷”字。這是母親親手縫的，十年了，依然合身。
”開窯！”她的聲音清亮。
窯門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天青色的瓷碗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筆青花都像是活的，遠山含煙，近水含情，最妙的是那種意境——空濛中帶著堅韌，淡雅中透著風骨。
”這才是沈家，”蕭硯輕聲說，”十年了，終於又見雨過天青。”
但沈青瓷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當晚，她收到一封密信：”若想救父，明日午時，鎮外十里亭。”
沒有署名，但字跡她認得——是父親的手筆。
沈青瓷連夜找到蕭硯：”我要去見父親。”
”不可能，”蕭硯斷然拒絕，”天牢重地，豈是說進就進的？”
”但信...”
”信是假的，”蕭硯冷靜地分析，”你父親被關在天牢最深處，連我都見不到，怎麼可能送信？”
沈青瓷沉默了。她知道蕭硯說得對，但...
”這是陷阱，”蕭硯繼續說，”他們想用你父親做餌，釣你這條大魚。”
”那我該怎麼辦？”
”將計就計，”蕭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我們要換個玩法。”
第二天，沈青瓷如約前往十里亭。但她不是一個人——蕭硯帶著錦衣衛，遠遠地跟著。
亭子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塊瓷片放在石桌上。沈青瓷拿起瓷片，心頭一震——這是父親親手燒的，上面刻著”清瓷吾女”四個字。
”父親...”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四周突然湧出大批黑衣人。蕭硯的錦衣衛也衝了出來，雙方混戰在一起。
沈青瓷被護在中間，卻看到周老匠不知何時出現在亭外，手裡還拿著一個包袱。
”師傅？”她驚呼。
老人對她笑了笑，突然從包袱裡掏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粉末遇風即燃，形成一片煙霧。
”走！”老人拉著她就跑。
他們跑進了密林，身後是刀劍相擊的聲音。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一處山洞停下。
”師傅，”沈青瓷氣喘吁吁，”這是怎麼回事？”
周老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你父親給我的，十年了，今天終於能給你了。”
信上只有一句話：”瓷土無過，人心可誅。清瓷，記住，沈家的技法不是秘密，是傳承。”
沈青瓷的眼淚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你父親，”老人輕聲說，”早就料到有這一天。”
山洞外，月光如水。沈青瓷突然明白了——父親不是要她守住配方，而是要她守住沈家的精神。
”師傅，”她擦乾眼淚，”我們回去吧。”
”回去？”
”嗯，”她微笑，”回窯廠，燒瓷。”
”燒什麼瓷？”
”燒...”她看著天上的月亮，”燒能照亮人心的瓷。”
當他們回到窯廠時，天已經快亮了。蕭硯正在等她，身上帶著傷，但眼神很亮。
”解決了，”他簡單地說，”那些黑衣人是首輔派的，現在證據確鑿。”
”我父親...”
”皇上已經下旨，”蕭硯微笑，”沈家案重審，你父親...不日將歸。”
沈青瓷站在窯火前，第一次感到，那些被她埋葬的身份，那些被否認的過去，終於要重新回來了。
就像窯火中的瓷土，經過高溫，終會現出本來的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