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良緣：長安綉娘傳_第3章 月下誤會
第3章 月下誤會
三日過去，商無言杳無音訊。
錦瑤每日都去聽雨軒等候，從日出到日落，卻始終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手中的並蒂蓮玉佩被她摩挲得越發溫潤，但心中的不安卻如同雨後的野草，瘋狂滋長。
「錦瑤，別等了。」阿梨心疼地看著她日漸憔悴的臉，「商公子或許是有事耽擱了。」
錦瑤搖搖頭，固執地望著聽雨軒的方向。她相信商無言不會無緣無故失約，但她也知道，長安城的水太深，商府的門檻太高。
第四日，她終於等來了訊息，卻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唐姑娘，我家主人有請。」一個身著西域服飾的侍女出現在織錦坊，說著生硬的漢語。
錦瑤警惕地看著她：「你家主人是誰？」
「西域公主，阿史那雲娜。」侍女傲然道，「關於商公子的事，公主想和你談談。」
錦瑤的心猛地一沉。西域公主，商無言從未提起過，但這個名字卻讓她想起了朱雀大街上那個冷冷看著他們的西域女子。
她跟著侍女來到了長安城最大的客棧——迎賓樓。頂層的雅間內，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正在品茶。她有著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睛，頭上戴著金絲編織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就是唐錦瑤？」阿史那雲娜的聲音清冷，帶著異域的腔調，「商無言的『小繡娘』？」
錦瑤福了福身：「民女唐錦瑤，見過公主。」
阿史那雲娜上下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確實有幾分姿色，難怪無言對你念念不忘。不過，」她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冷，「你以為一個繡娘，真的能嫁入商府嗎？」
錦瑤握緊了袖中的玉佩：「民女不敢高攀，只是……」
「只是什麼？」阿史那雲娜冷笑，「只是無言告訴你，他十年前就喜歡你？只是他為了你，拒絕了與我的婚約？」
錦瑤臉色瞬間蒼白：「婚約？」
「看來他還什麼都沒告訴你。」阿史那雲娜站起身，走到窗前，「商無言不僅是長安的絲綢商人，更是我西域的駙馬。三年前，他在西域救了我父王一命，父王便將許配給他。這是我們兩國的聯姻，豈是他想拒絕就能拒絕的？」
錦瑤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商無言從未提起過這些，他只說……只說讓她等他。
「那他這幾日……」
「這幾日？」阿史那雲娜笑得諷刺，「這幾日他被我父王的侍衛『請』回了西域，正在準備我們的婚禮。唐姑娘，你以為他為什麼突然消失？因為他根本沒得選擇。」
錦瑤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我要聽他親口說。」
「親口說？」阿史那雲娜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正是與錦瑤手中一模一樣的並蒂蓮玉佩，只是顏色更加深沉，「這是他給我的定情信物，和你那塊是一對。無言說，一塊代表過去，一塊代表未來。」
錦瑤看著那塊玉佩，心如刀絞。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商無言會突然消失，為什麼聽雨軒的琴師會突然離去。
「唐姑娘，」阿史那雲娜的聲音突然變得憐憫，「你是個聰明的女子，應該知道進退。無言給你的，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而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錦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迎賓樓的。她只記得阿史那雲娜最後的話：「明日午時，無言會在城外的十里亭與我告別。你若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長安街頭，不知不覺來到了聽雨軒。茶樓依然雅緻，湖心亭中的古琴卻已不見蹤影。細雨如絲，打溼了她的髮梢，也打冷了她的心。
「唐姑娘？」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錦瑤抬頭，是聽雨軒的掌櫃。
「商公子他……」掌櫃欲言又止。
「他怎麼了？」錦瑤急切地問。
掌櫃嘆了口氣：「昨夜商公子來過，說是要取消訂好的琴師，還說他可能……可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了。」
錦瑤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轉身想走，卻在門口撞到了一個人。
「錦瑤？」是商無言的小廝阿福。
阿福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唐姑娘，您怎麼在這裡？」
「阿福，你家公子呢？」錦瑤抓住阿福的手臂，聲音顫抖。
阿福低下頭：「公子他……他被老爺關起來了。老爺說，如果公子再和唐姑娘來往，就……就打斷他的腿。」
錦瑤如遭雷擊。她從未想過，商無言的消失，竟是因為家族的反對。
「那西域公主……」
「那是老爺安排的。」阿福小聲道，「老爺說，只有和西域聯姻，才能保住商府的地位。公子不肯，老爺就把他關起來了。明日……明日公主就要回西域了，公子會被強行帶走。」
錦瑤終於明白了。商無言不是不想見她，而是根本見不到她。
「阿福，你能帶我去見他嗎？」
阿福猶豫了：「這……老爺派了很多人守著，我……」
「求你了，」錦瑤眼中含淚，「我只想見他一面，就一面。」
阿福咬了咬牙：「今夜子時，商府後門。我會想辦法引開守衛，但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錦瑤點頭：「足夠了。」
當夜，錦瑤換了一身黑衣，悄悄來到了商府後門。阿福果然在那裡等她。
「快，守衛換班的間隙只有一炷香。」阿福帶著她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院。
商無言被關在屋內，聽到動靜立刻起身：「誰？」
「無言，是我。」錦瑤的聲音帶著哭腔。
商無言衝到門口，隔著門縫看到了她：「錦瑤？你怎麼來了？」
「我都知道了。」錦瑤的眼淚終於落下，「西域公主，聯姻，還有你父親……」
「錦瑤，你聽我說，」商無言的聲音急切，「我不會娶那個公主的。我已經想好了，明日我會假意答應，然後在十里亭找機會逃走。你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逃走？」錦瑤搖頭，「你能逃到哪裡去？西域公主不會放過你，你父親也不會放過你。」
「那你要我怎麼辦？」商無言的聲音透著絕望，「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還是要我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
錦瑤心如刀絞。她知道商無言說的是真心話，但她也知道，現實比真心更殘酷。
「無言，」她輕聲道，「我們……我們算了吧。」
「什麼？」商無言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是商府的公子，我只是個繡娘。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錦瑤的眼淚滴落在門前的石板上，「忘了我吧，好好做你的駙馬。」
「唐錦瑤！」商無言怒吼，「你把我當什麼？十年前你給了我溫暖，現在卻要親手毀掉它？」
「因為我愛你！」錦瑤哭喊道，「正因為愛你，我才不能讓你為了我毀掉一切！」
屋內沉默了。
良久，商無言的聲音傳來，低沉而堅定：「錦瑤，十年前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現在，輪到我給你幸福了。明日午時，十里亭，我會證明給你看，什麼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錦瑤還想說什麼，遠處卻傳來了腳步聲。
「快走！」阿福催促道，「守衛回來了！」
錦瑤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彷彿能透過門看到商無言堅定的眼神。她轉身離去，淚水模糊了視線。
回到織錦坊，錦瑤一夜未眠。她坐在繡架前，手中的針線卻怎麼也穿不進針眼。天快亮時，她終於繡好了一塊新的繡帕——上面是兩隻比翼雙飛的鳳凰，背景是十里亭的輪廓。
她將繡帕和並蒂蓮玉佩一起包好，決定明日去十里亭，親手交給他。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想給這段感情一個交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