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五年,皇帝夫君對我回心轉意_第8章 8
第二頁,畫的是一個襁褓裡的嬰兒。
粉雕玉琢,咧著沒牙的嘴,咯咯地笑著,口水都流到了胸前。
第三頁,畫的是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正踉踉蹌蹌地追著一隻斑斕的蝴蝶跑。
第四頁,畫的是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被他高高地舉過頭頂,笑聲清脆響亮。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翻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彷彿在追逐著什麼,又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畫冊裡,有我們想象中孩子的笑臉,有我們攜手看遍江南春色的背影,有我們白髮蒼蒼時,在廊下相視而笑的安然模樣。
每一筆,都是我被囚禁在冷宮時,對他殘存的最後一絲幻想。
每一畫,都是他曾許諾給我,卻又親手撕碎的未來。
最後一頁,畫的是一座遠離宮牆的小院。
院子裡,沒有名貴的花草,只有大片大片盛開的、紫色的鳶尾花。
那是我的夢。
一個被他親手扼殺徹底粉碎的夢。
蕭玄策抱著那本畫冊,這個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終於再也控制不住。
他將臉深深埋進畫冊裡,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淚如雨下。
他終於明白,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母儀天下的尊榮,不是什麼潑天的富貴。
我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是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相守。
只是一個開滿鳶尾花的小院。
和一個他。
“清鳶……”
蕭玄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
那瓷瓶裡裝著的,是與當年賜死我時,一模一樣的鴆酒。
是他特意命人,按照當年的配方,重新調配的。
“黃泉路上冷,我來陪你了。”
他低聲呢喃著,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悲愴而解脫的笑容。
“這一世,是我負了你,負了淮安,負了慕家滿門。”
“若有來生……你千萬,千萬別再遇見我。”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仰頭,將瓶中的毒酒一飲而盡。
他靠在冰冷的牆邊,手裡緊緊攥著那本畫冊,目光穿過破敗的窗欞,望向遠方。
彷彿看到了,我正站在那片鳶尾花叢中,對他微笑。
他的生機,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流逝。
束縛著我的那股無形的力量,也隨著他的死亡,開始緩緩消散。
我的魂魄,終於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輕盈。
我終於……要解脫了。
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他的魂魄,從軀體裡飄了出來。
他看見了我。
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清鳶!”
他朝我伸出手,想像生前無數次那樣,將我擁入懷中。
我冷漠地看著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向著那片沒有他的、自由的天空飛去。
他想追,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一條無形的鎖鏈,從那本掉落在地的畫冊中延伸出來,死死地縛住了他的魂魄。
將他永遠地囚禁在了這座陰冷的宮殿裡。
他臉上狂喜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和絕望。
他這才明白,我留下的,不是什麼寄託著愛意的畫冊。
而是一個最惡毒的詛咒。
一個以愛為名,以血為引,以他永世的悔恨為祭品的詛咒。
我在徹底消散前,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看著他被永遠鎖在這方寸之地,日日夜夜,重複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我笑了。
“蕭玄策,我曾被困於此五年。”
“如今,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