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五年,皇帝夫君對我回心轉意_第7章 7
蘇晚螢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是她從未見過的,一片死寂的冰海。
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審判的結果,很快就下來了。
蘇晚螢被廢去後位,褫奪所有封號,賜三尺白綾,於冷宮自盡。
其所有罪行,昭告天下。
蘇氏一族,以謀逆、通敵、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菜市口血流成河的那天,蕭玄策沒有去監斬。
他獨自一人,去了城外早已荒廢的慕家宗祠。
他脫下了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袍,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素衣。
在慕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長跪不起。
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米粒未沾。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形容枯槁,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下了天下第一份,由皇帝親筆書寫的《罪己詔》。
詔書中,他歷數了自己的昏聵、不察,為我慕家滿門平反。
追封我為昭烈靖安皇后。
追封我兄長慕淮安為鎮國武安王。
並下令,為兄長和那三千親兵,在雁門關修建最高規格的忠烈祠,由他親自撰寫碑文,世代供奉。
他做的這一切,聲勢浩大,震驚朝野。
天下百姓都在稱頌他的聖明,稱讚他的知錯能改。
可我看著他,心中卻毫無波瀾。
正義雖然來了,但來得太遲了。
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
他做的再多,也換不回我兄長的性命,換不回那三千條鮮活的生命,更換不回我慕家滿門的榮光。
這場遲來的清算,不過是他演給自己看的一場,自我安慰的獨角戲罷了。
我看著他拿起一把小小的刻刀,顫抖著,在我的牌位背面,一刀一劃地刻字。
他刻得很慢,很用力。
【吾妻慕氏清鳶】
簡簡單單六個字,他卻刻了整整一個時辰。
每一刀,都像是刻在他自己的心上。
鮮血從他握著刻刀的手指縫裡滲出,滴落在牌位上,與我的名字融為一體。
可惜。
我不稀罕了。
處理完蘇家所有的事情後,蕭玄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他遣散了後宮,將皇位傳給了宗室裡一位素有賢名的親王。
禪位大典那天,他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青衣,悄然離去。
他沒有去任何地方。
而是獨自一人,再次回到了那座破敗、陰冷的冷宮。
這裡,是我生命最後終結的地方。
也是他靈魂開始被囚禁的地方。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慢,彷彿要用腳步丈量每一寸我曾走過的土地。
他伸出手,撫摸著斑駁脫落的牆壁,就像在撫摸我早已冰冷的臉。
他在我曾睡過的那張硬板床下,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價值連城的信物。
只有一本畫冊。
畫冊的封面,是我親手繡上的兩個字,玄鳶。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畫上是一個少年。
鮮衣怒馬,張揚熱烈,正側過頭,對著畫外之人粲然一笑,眼裡的光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灼人。
那是十七歲的蕭玄策。
是我記憶裡,最初,也是最好的他。
他死死地盯著那幅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畫上少年的眉眼之上,卻遲遲不敢落下,彷彿那畫紙上附著的是會灼傷他的烈焰。
我看著他如今佈滿血絲的雙眼,再看看畫中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
不過十年光景。
他親手殺死了那個少年,也殺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