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綉緣：古鎮情深_第2章 針鋒相對
第2章 針鋒相對
雨後的古鎮格外清新，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江雨桐站在聽雨繡坊的二樓窗前，望著對面的小茶館。那是鎮上最古老的建築之一，青磚黛瓦，門楣上“聽雨軒”三個大字已經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風骨。茶館老闆李伯每天清晨都會在那裡煮茶，茶香能飄出半條街。
但此刻，茶館門前圍了一群人，程墨言站在中間，手裡拿著雷射測距儀，正在測量什麼。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幾個工人模樣的人跟在他身後，不時在小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江雨桐的心沉了下去。她下樓，穿過溼漉漉的石板路，茶館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伯，這是...”她輕聲問。
茶館裡坐滿了人，都是鎮上的老居民。李伯正在給大家倒茶，看到江雨桐，嘆了口氣：“雨桐來了？正好，聽聽這位程先生怎麼說。”
程墨言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專業態度。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叔叔阿姨，我來詳細說明一下改造方案。”
他展開一張更大的圖紙，鋪在茶館的八仙桌上。江雨桐擠到前面，看到圖紙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各個區域。
“紅色區域是需要重點保護的文物建築，黃色區域是可以適當改造的，綠色區域...”他的手指停在一個位置，“需要拆除重建。”
江雨桐的呼吸一滯。聽雨軒被標成了綠色。
“為什麼要拆茶館？”她脫口而出。
程墨言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這座建築已經超過百年，結構老化嚴重，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而且...”他指著圖紙，“這個位置最適合建遊客服務中心，可以更好地服務整個景區。”
“放屁！”李伯突然拍了桌子，“我爺爺開的茶館，傳了三代，你說拆就拆？”
茶館裡頓時熱鬧起來。有人支援改造，說能帶來遊客和收入；有人堅決反對，說會破壞古鎮的原汁原味。
江雨桐仔細觀察著程墨言的表情。她發現當李伯拍桌子的時候，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這個人，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各位請冷靜。”程墨言提高了聲音，“我理解大家的感情，但請大家看看這些資料。”他從資料夾裡拿出一疊資料，“根據統計，古鎮的年遊客量在過去五年下降了40%，年輕人大量外流，如果不採取措施，這個古鎮可能...”
“可能什麼？”江雨桐打斷他，“可能消失？還是可能變得不像它自己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有火花四濺。
程墨言深吸一口氣：“江小姐，我知道你對傳統文化有很深的感情，但感情不能當飯吃。這座古鎮需要發展，需要新的活力。”
“新的活力？”江雨桐冷笑，“就是把老房子拆掉，建成千篇一律的仿古商業街？就是把真正的手工藝人趕走，換成賣義烏小商品的攤販？”
茶館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像出鞘的劍，鋒芒畢露；一個像溫潤的玉，內斂深沉。
程墨言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有著超乎尋常的堅韌。她的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外婆家見過的那些老藝人，那種對技藝近乎虔誠的執著。
“我出去走走。”江雨桐轉身離開茶館，她需要冷靜一下。
她沿著古鎮的小巷慢慢走著，雨水洗過的青石板路泛著淡淡的光。路過一家老舊的雜貨店時，她看到了程墨言的身影。
他站在店門口，手裡拿著測量工具，正在仔細記錄著什麼。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江雨桐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你在幹什麼？”她問。
程墨言抬頭，似乎對她的出現並不意外：“測量這座老房子的資料。它雖然不在保護名錄裡，但我覺得很有價值。”
江雨桐愣了一下：“你不是說要拆嗎？”
“我是說如果...”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找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案的話。”
兩人站在雜貨店門前，一時無話。陽光照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你外婆，”程墨言突然開口，“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江雨桐的心微微一顫：“為什麼這麼說？”
“能讓你這麼堅定地守護她的理想，她一定很了不起。”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雨桐看著他側臉，突然發現這個看似理性的建築師，眼中也有著不易察覺的迷茫。
“你小時候在古鎮生活過嗎？”她問。
程墨言搖搖頭：“我外婆是這裡人，我小時候來過幾次。後來她搬走了，我就再沒回來過。”
“所以你不知道，”江雨桐輕聲說，“這裡的每一塊石頭都有自己的故事。”
程墨言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這些故事可能就沒有人聽了。”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遠處傳來茶館的喧鬧聲，似乎爭論還在繼續。
“下週三，”程墨言突然說，“鎮公所會召開居民大會，討論改造方案。到時候...”
“我會去的。”江雨桐打斷他，“帶著外婆留下的所有資料。”
程墨言點點頭，轉身繼續測量。江雨桐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發現這個男人的肩膀似乎承受著比她想象的更重的負擔。
她轉身離開，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程墨言的資料夾裡露出一角泛黃的紙張。那似乎是...一份十年前的規劃檔案？
江雨桐的心跳突然加快。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但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回到繡坊，她翻出外婆留下的一個老木箱。箱子裡除了繡品，還有一些她從未注意過的檔案。最上面是一份2003年的規劃圖，上面赫然標註著“古鎮整體保護方案”，設計人簽名處，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程遠山。
程墨言的爺爺。
江雨桐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簽名，突然意識到，這場關於古鎮的爭論，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