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之血,不渡薄情人_第6章 瑞士的雪剛停
瑞士的雪剛停,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醫生取下我的檢查報告,笑著點頭:“沈小姐,假肢適應得很好,再過兩週就能正常行走了。”
他感嘆:“我從沒見過恢復這麼快的病人。”
我笑了笑,沒有告訴他。
苗疆聖女的血脈,連骨頭都能再生。
回到公寓時,門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顧沉。
他鬍子拉碴,眼下青黑,昂貴的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大熱天卻穿著長袖長褲,可領口處仍隱約露出幾塊猙獰的黑斑。
見到我,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小芙,我終於找到你了。”
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悄悄摸向包裡的防狼棒。
“怎麼,顧總也想把我另一條腿鋸了養花?”
顧沉渾身一顫,突然單膝跪地。
“老婆,我知道錯了,你報復我是應該的。”
他從身後捧出一盆小小的多肉,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你看啊,我把卉卉帶回來了。”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盆和當初一模一樣的花,甚至插著相同的卡片。
“原來的救不活,我找了很久才買到一樣的。”
可我沒有接。
過了很久,我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不用了,有些東西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
我輕聲道,“比如花,比如孩子,比如愛情。”
顧沉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極力壓抑著悲傷。
他突然伸手想抱我,被我側身避開。
他委屈地仰起臉,“我真的不知道你懷孕了,如果知道絕不會讓她這麼欺負你!”
“跟我回去吧,就當是陪陪我最後的時光。”
啪。
我一巴掌甩在顧沉偽善的臉上,反手拿出手機。
手機裡,傳出藍若若嬌嗔的聲音。
“她肚子裡那個孩子可真頑強,流了那麼多血都沒掉乾淨,最後還是你簽字強行清宮的。”
“你說她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生你的氣啊?”
顧沉聽了之後整個人像被雷擊一般,剛想開口,錄音傳來他的聲音。
“知道又怎樣,她那麼愛我,怎麼捨得怪我。”
錄音結束,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顧沉的表情徹底僵住。
“顧少怎麼不繼續演了?”我冷冷地看著他,“深情懺悔的戲碼,不是演得很好嗎?”
“我沒有,你聽我說……”
他還想解釋,被我強行打斷。
“你從來沒有後悔過,你只會把錯推到別人身上。藍若若,你媽,甚至是我。”
“現在裝出這副樣子,不就是想讓我心軟,好救你的命嗎?”
我俯身,貼近他慘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顧沉,你這副敢做不敢當的樣子,真讓我噁心。”
他愣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關上了門。
顧沉還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在騙他。
我的血根本就不會毒死人,只會讓他長出黑斑,是他病急亂投醫亂了陣腳。
那些黑斑,就像一個倒著走的時鐘。
讓他在恐慌中度過餘生,才是我真正要送給他的禮物。
自從顧沉來找過我,耳邊便不斷傳來各種訊息。
藍若若死了。
不是被我的血毒死的,而是顧沉親手剖開了她的肚子。
聽說他像瘋了一樣,想要用那個未成形的胎兒來解毒。
導致藍若若失血過多,死在了手術臺上。
至於竺妙竹。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貴婦,如今重病在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所有人都說,這是報應。
可我知道,再多的報應,也換不回我的腿,更換不回我的孩子。
顧沉賣掉了房子,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的公寓樓下,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沈小姐,那位先生又來了。”鄰居小姑娘趴在窗邊,滿臉羨慕,“他每天都送不同的花,真浪漫。”
我笑了笑,把顧沉對我做過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小姑娘的臉色瞬間變了:“天哪!他居然這麼惡毒!”
我感嘆:“是啊,有些人,表面越是深情,骨子裡越是骯髒。”
顧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向我的視窗。
我當著他的面,唰地拉上了窗簾。
後來,顧沉再也沒有出現過。
直到第二年春天,我才從當地小報上看到他的死訊。
他在最冷的冬夜,凍死在了公園長椅上。
照片裡的他蜷縮成一團,臉上佈滿抓痕,指甲裡全是自己的皮肉。
死前最後一刻,他還在瘋狂抓撓那些黑斑,彷彿它們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可我知道,害死他的,從來都是他自己。
我抬頭望著窗外的鵝毛大雪。
瑞士的雪很大,大得能洗淨一切罪惡,一切傷痛。
回想當年,我躺在手術檯上,聽著鋸子切開我的骨頭。
那時我想,如果能活下來,我一定要讓顧沉也嚐嚐,什麼叫痛不欲生。
現在,我做到了。
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沈小姐,長生花計劃的核心資料已整理完畢,您要的實驗室準備好了。”
我按下回復鍵: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