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為神，我母為泥_第8章 8

上面出現的，並不是他精心準備的、回顧自己光輝學術生涯的PPT。

而是一段無比清晰的監控錄影。

是我家那個古色古香的書房。

畫面裡，他正手把手地教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打電話。

“清歡乖，跟媽媽說，爸爸生病了，讓她多打點錢。”

“哭，對，哭得再慘一點，你媽那個人心軟，你一哭，她什麼都會給。”

那個眼神懵懂又帶著害怕的小女孩，是我。

全場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上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刷地一下，齊齊紮在他那張臉上。

我爸的笑，僵在了嘴角。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活剝生吞。

影片還在繼續。

畫面切換，是他和周子昂師兄在書房裡的那段密談。

一句比一句更骯髒惡毒話，透過頂級的環繞音響，清晰無比地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臺下徹底炸了。

“畜生！這他媽說的是人話嗎？”

“我的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偽君子！斯文敗類！”

我爸瘋了一樣撲向後臺，想去關掉那段讓他身敗名裂的影片。

“關掉！快給我關掉！”

可兩個早已等候在側的黑衣保鏢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按在了牆上。

螢幕上，開始滾動播放一份份清晰的檔案。

他那些所謂著作的槍手僱傭合同。

每一筆骯髒交易的銀行轉賬記錄。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人群徹底沸騰了。

“騙子！這是學術界的奇恥大辱！”

“滾出A市！我們A市不歡迎你這種人渣！”

剛剛還對他點頭哈腰，滿嘴吹捧的那些所謂的名流學者，此刻恨不得立刻衝上臺來，朝他臉上狠狠地啐上一口。

我爸癱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再也動彈不得。

他知道，他完了。

他這輩子最看重、最引以為傲的名聲，被我這個籌碼女兒親手撕了個粉碎。

螢幕終於暗了下去。

我媽從容不迫地走上臺，從不知所措的主持人手中，接過了話筒。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洪鐘大呂，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讓大家見笑了。”

“我，姜禾，出生農村，沒讀過多少書，這是事實。”

“但沒文化，不代表沒良心。”

“我曾經天真地以為，我用我前半生的血汗，供養的是一個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學者。”

“現在看來，我錯了。”

“他只是一個被名利蛀空了靈魂，沒有脊樑的騙子。”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清歡，真正的風骨，不在於你讀了多少書，說了多少漂亮話。”

“而在於，你是否敢活得像個人，敢於面對真實的自己，無愧於心。”

她的話音剛落，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是給我母親的。

也是給我的。

經久不息。

混亂中，我爸看到了站在臺邊的我。

他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抓住我的裙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清歡……清歡……我的女兒……”

“爸爸錯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能眼睜睜看著爸爸去死啊！”

我後退一步，用力甩開了他骯髒的手。

“一家人？”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

“你拿我當籌碼，去欺騙我母親的感情和金錢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宋聞舟先生。”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