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為神，我母為泥_第5章 5

我爸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的嘴唇抖得像篩糠。

“五百萬？什麼五百萬？我不知道！”

他還在嘴硬。

“清歡，你別信她！她瘋了！她就是嫉妒我，想離間我們父女！”

我媽冷笑。

助理遞上一份檔案，她接過來直接甩在我爸臉上。

紙張像雪花一樣，飄了一地。

最上面那張，是一份基金合同。

受益人那欄，加粗的黑體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宋清歡。

簽署日期，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爸晃了晃，一屁股撞在後面的牆上。

“假的！這肯定是偽造的！”

“姜禾，你為了毀我，真是惡毒！”

他聲嘶力竭地吼，像條被堵進死路的瘋狗。

“宋聞舟，別演了，我噁心。”

我媽從助理包裡，拿出一支黑色的錄音筆。

輕輕一按。

我爸那溫潤儒雅的聲音，毒汁一樣流了出來。

“……那五百萬，就當是她姜禾欠我們父女的。”

“一個鄉下女人，能嫁給我宋聞舟，是她祖墳冒青煙。”

“她的錢，本來就該是我的。”

“我用她的錢，是看得起她。”

“清歡那邊，我就告訴她，是她那個沒文化的媽小氣，不願意出錢。這樣，她才會徹底恨她媽，以後一心一意地孝順我。”

錄音裡的話，一句比一句髒。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把他那張“文人風骨”的畫皮，割得稀巴爛。

他腿一軟，順著牆壁滑了下去。

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我媽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螞蟻。

“宋聞舟，我們離婚。”

“你，淨身出戶。”

我爸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不！我不離！”

“姜禾！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你！”

“你忘了？當初是你死皮賴臉追我，哭著喊著非我不嫁！”

我媽笑了，笑聲裡全是嘲諷。

“才華？”

“宋聞舟，你摸著良心問問，你有那東西嗎？”

“你那本詩集，我花了二十萬，找了三個大學教授，幫你一句一句改出來的。”

“你那篇讓你成名的論文，我花重金請了三個博士，熬了半年給你寫的。”

“你書房裡那些寶貝得不行的古董字畫，哪一件不是我花錢從拍賣行給你買回來撐門面的？”

“就連你這身唐裝，都是我請蘇州最好的師傅，用頂級的料子，一針一線給你縫的。”

“離了我姜禾，你宋聞舟，算個什麼東西？”

我爸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媽。

我也傻了。

我一直以為，我的父親是神。

原來他所有的光環，所有的榮耀，都是我媽用錢，為他堆起來的。

他不是神。

他只是個躲在女人身後的騙子。

一個可悲又可笑的軟飯男。

“不……不是的……”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他突然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似的衝向我，雙手抓住我的肩膀。

“清歡！你快告訴媽媽！爸爸不是騙子！”

“爸爸是愛你的！爸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他的指甲嵌進我的肉裡，很疼。

我疼得皺眉，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最後的，歇斯底里的表演。

兩個黑衣保鏢衝進來，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

他拼命掙扎，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

“姜禾！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宋清歡！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你了！”

我媽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我肩上，遮住了他抓出的紅痕。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