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為神，我母為泥_第4章 4

她一步步朝我走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噠，噠，噠。

每一下都踩在我的心上。

“他還會告訴你，我這種渾身銅臭的女人，配不上他清高的門楣。”

“他還會說，對於你們父女倆，我是那個甩不掉的累贅，是你們光鮮人生裡的一塊爛泥。”

“他甚至會讓你覺得，我今天故意穿成這樣跟過來，就是存了心要讓他當眾丟臉，要毀了他的一切。”

她怎麼會知道？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我爸嘴裡直接複製貼上過來的。

是我深信不疑了十八年的，真理。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裡面橫衝直撞。

她勾起嘴角自嘲了一下。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穿著這身紅配綠的破棉襖，踩著沾滿黃泥的布鞋，跟到這裡來？”

她湊近我，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又重得像巨石。

“因為他說，我的寶貝女兒清歡，最討厭我這種滿身銅臭味的人。”

我的呼吸停滯了。

“他說，我穿得窮酸一點，再可憐一點，你這個當女兒的，或許還會對我好那麼一點點。”

“他還說，我只要在你面前裝得夠蠢，夠笨，夠卑微，你就會可憐我，就不會討厭我。”

“當初因為他說要全力支援我做生意，你就由他帶著，母女之間也要距離產生美。”

“我真傻，我居然信了。”

她眼裡的光徹底碎了。

“宋清歡。”

“我信了他整整十八年。”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我爸滿面紅光地衝進來。

“清歡，咱們回……”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轉變成了驚恐。

“姜……姜禾？你....”

他的視線在我媽那身剪裁合體的黑裙上掃過，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兩個黑衣保鏢。

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我媽，姜禾，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宋聞舟。”

“還演嗎？”

我爸的臉，在短短幾秒鐘內，上演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變臉戲。

他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一竄，一把將我拽到他身後。

“你想幹什麼！”

“姜禾！我警告你！你想用你的臭錢來搶我的女兒？！”

“我告訴你，不可能！門兒都沒有！”

“清歡是我的女兒！她身上流著的是我們宋家書香門第的血！”

姜禾笑了，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宋家的血？”

她輕蔑地上下打量著他。

“宋聞舟，你摸著你那顆所謂的良心問問自己。”

“你那狗屁的書香門第，你那自詡的文人風骨，哪一樣，不是我姜禾的錢給你堆出來的？”

“你！”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把所有的憤怒都轉化成最惡毒的咒罵。

“你這個粗鄙的女人！”

他抓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轉身就要往外走。

“清歡，我們回家！”

“別聽這個瘋子胡說八道！”

我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這是我第一次，反抗我心中那至高無上的神。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滿眼受傷。

“清歡……你……”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只覺得陌生。

“爸。”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五百萬，到底是怎麼回事？”